孟孟推开会议室的门时,看见花哥正趴在桌上补觉。
他侧着脸枕在胳膊上,睫毛安静地垂着,手里还攥着一支没盖笔帽的荧光笔。桌上摊开的行程表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有些字迹被手肘蹭糊了,依稀能辨认出“LASER彩排”“MANTA采访”“服装尺寸确认”之类的字眼。
孟孟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里那杯冰美式重重地往桌上一搁——
“砰。”
花哥几乎是弹射起来的,荧光笔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孟孟的咖啡杯里。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姓花的,”孟孟低头看着笔杆戳在杯口、像一棵叛逆的小树苗似的荧光笔,“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花哥还没完全醒过来,眨了好几下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你先吓我的。”
“我给你带咖啡你还不领情?”
“你用冰美式叫醒人的方式就是往桌上砸?”
“不然呢?”孟孟理直气壮地把咖啡推到他面前,连带那支笔,“浇你头上?”
花哥把笔从杯子里捞出来,指尖沾了一圈咖啡渍。他没好气地看了孟孟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低头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然后被苦得皱起了整张脸。
孟孟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你是不是又忘了加糖浆。”花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但因为嗓音低哑,听起来像某种大型犬类喉咙里滚过的呜咽。
“没忘,”孟孟说,“故意的。”
花哥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其实很好看,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浓密得过分,偏偏长在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矛盾得要命。孟孟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个矛盾体——名字里带个“花”字,说话温吞,做事细致到近乎龟毛,但关键时刻比谁都扛得住事。
此刻那双眼睛正用一种“我知道你在嘴硬”的表情看着她。
孟孟移开了视线。
“看什么看,”她翻开花哥面前的行程表,手指点着上面的备注,“你这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谁看得懂?”
“你看得懂。”
“……谁给你的自信?”
“你每次嘴上说看不懂,最后不都照着我写的做了?”花哥把荧光笔的笔帽盖好,慢慢地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不急不缓的节奏,“孟孟,你其实挺惯着我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孟孟的手指顿在行程表上。
“你脑子是不是被空调吹坏了?”她面无表情地说,“我惯着你?我惯着你什么了?我惯着你熬夜改行程把自己改进医院?还是惯着你一个人扛两个团的对接连饭都不吃?”
花哥愣了一下。
“……你翻旧账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这是提醒你,”孟孟把行程表推回去,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别自我感动。你要是倒了,活全得我来干。我才不是为了你。”
“嗯,”花哥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声音很轻,“为了工作。”
“对,为了工作。”
孟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咖啡喝不完就倒了,别硬灌。你那胃比纸还脆。”
门关上了。
花哥低头看着那杯冰美式,伸手把杯盖揭开,用纸巾把浮在表面的那层咖啡渍擦掉。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然后他重新盖上盖子,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苦是真的苦。
但也是真的有人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