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贡院外，人潮涌动。
许向安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淡黄色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碧色眼眸中难得显出一丝紧张。
“向安的手在抖呢。”许向宁轻笑着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今日他穿了件靛蓝长衫，更衬得肤白似雪，哪有半分紧张模样。
“别闹。”许向安抽回手，耳根微红，“若是让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许向宁不以为然，“今日放榜，谁有闲心看我们？”话虽如此，他还是稍稍退开半步，只在袖袍遮掩下，用小指勾住兄长的指尖。
贡院大门缓缓开启，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金榜高悬，墨迹淋漓的书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让一让！让一让！”学子们争先恐后地向前挤去。许向安被人群推搡着，忽然感觉腰间一紧——许向宁不知何时已护在他身后，双臂微张，为他隔出一方空间。
“谢谢...”许向安低声道。
许向宁轻笑：“向安若是被挤坏了，我可要心疼。”
人群突然爆发出惊呼声。金榜最上方，两个名字并排列于榜首：
“甲等第一名 许向安 江南白鹿书院” “甲等第一名 许向宁 江南白鹿书院”
双榜首！贡院门前一片哗然。自古科考皆有魁首，但双生兄弟同登榜首，实乃百年未闻之奇事！
许向安怔在原地，碧眸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向宁却已经笑出声来，一把抱住兄长：“向安你看！我们做到了！”
四周投来惊讶、羡慕、探究的目光。许向安慌忙推开弟弟，面上却掩不住喜色：“稳重些！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便看，”许向宁笑容灿烂，故意提高声量，“我与兄长同登榜首，高兴还不许人笑了？”说着又凑近低语：“今晚可要好好‘庆祝’一番...”
许向安瞪他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消息很快传开，兄弟二人顿时成为焦点。不少学子围上来道贺，更有京城官员前来相邀。许向安从容应对，举止得体；许向宁则站在兄长身侧，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私下却不时用手指悄悄勾兄长的衣袖。
好容易摆脱人群，二人回到下榻的客栈。刚关上房门，许向宁就原形毕露，从背后抱住兄长：“哥哥要如何奖励我？”
“奖励你什么？”许向安试图挣脱，“你自己考得好，与我何干？”
“若非向安平日督促，我哪能如此用功？”许向宁将下巴搁在兄长肩头，呼吸拂过耳畔，“我要...向安亲我一下。”
“胡闹！”许向安耳根通红，“青天白日的...”
话未说完，已被转过身子，许向宁的吻落了下来。这个吻不同以往的嬉闹，带着几分郑重和喜悦，温柔而绵长。
一吻终了，二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许向宁抵着兄长的额头，碧眸中流光溢彩：“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分开我们。”
按照惯例，榜首需面圣受封。三日后，皇宫大殿上，兄弟二人跪接圣旨。
年轻皇帝看着殿下并肩而立的双生兄弟，颇觉有趣：“你二人容貌如此相似，朕该如何分辨？”
许向安躬身应答：“回陛下，草民许向安，为兄。”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许向宁随后道：“草民许向宁，为弟。”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若分不清，只需看谁更守规矩便是兄长，谁更爱恶作剧便是弟弟。”
皇帝被逗笑了：“有意思！朕听闻你二人策论各有千秋。许向安严谨守正，许向宁创新敢言。今日朕便考考你们——如何看待‘规矩’二字？”
许向安率先应答：“无规矩不成方圆。然规矩当随世而变，合乎时宜，顺乎人情...”
许向宁接着道：“规矩如衣，当适体而非束体。若规矩成为桎梏，便当破旧立新...”
兄弟二人观点互补，相得益彰。皇帝听得连连点头，群臣也暗自称赞。
最后，皇帝下旨：“许向安、许向宁才学出众，特赐进士及第，入翰林院为修撰。另赐京城宅邸一座，望你二人同心协力，为国效力。”
“谢陛下隆恩！”兄弟二人叩首谢恩，对视一眼，俱是欣喜。
新赐的宅邸位于城东，清幽雅致，院中恰有一株老杏树。搬入那日，许向宁拉着兄长在树下饮酒庆祝。
“还记得书院那棵杏树吗？”许向宁斟满酒杯，“我说要寻一处有杏树的院子，与向安对饮赏花。”
许向安接过酒杯，唇角含笑：“你总是说到做到。”
月色如水，杏花纷飞。许向宁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对玉环，玉质温润，与先前送兄长的玉牌显然是一块玉料所出。
“这是...”许向安惊讶。
“同心环，”许向宁轻声说，将其中一只套在兄长腕上，“我特意找工匠做的。向安一个，我一个，永不分离。”
玉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许向安抚摸着腕上的玉环，心中暖融：“何时准备的？”
“放榜那日就想着了。”许向宁为自己戴上另一只，伸手与兄长十指相扣，两只玉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从今往后，咱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许向安凝视着相交的手，忽然道：“你可知那日殿试，我最后一道策论写的什么？”
“不是论吏治革新吗？” “那是明面上的。”许向安微笑，“我在文末添了一句‘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陛下问起，我便说兄弟和睦是家国之基。”
许向宁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向安也会耍这种心眼！”他凑近低语：“那‘妻帑’作何解？哥哥可是在暗示什么？”
许向安别开脸：“胡说什么，那是诗经原句...”
“我不管，”许向宁笑着吻他，“横竖向安是我的‘妻帑’。”
“谁是谁的妻帑！”许向安羞恼地去掐他，二人笑闹作一团，惊起几只宿鸟。
最后许向安气喘吁吁地被弟弟搂在怀里，仰头看见满天星斗，忽然轻声道：“其实那日放榜，我许的愿是——愿与君共戴乌纱，同沐天恩，白首不相离。”
许向宁收紧了手臂：“那哥哥的愿望实现了。”他顿了顿，“我的愿望是——愿与君同心同德，同眠同起，生生世世为兄弟，也为...”
最后几个字化作耳畔低语，随着夜风消散在杏花香里。但许向安听清了，他转过身，主动吻上弟弟的唇。
月光如水，见证着这对不凡的兄弟，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但他们相拥的身影如此契合，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后来，京城中人都知道翰林院有对双胞胎学士，才学出众，形影不离。有人好奇为何二人皆不娶妻，只当是兄弟情深。
唯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个夜晚，当值归来，总有一盏灯在杏树下等候，一个温暖的身影在灯下相迎。
“向安今日辛苦了。” “你也是。” “我煨了汤，向安喝些暖暖身子。” “好。”
简单的对话，却是世间最温暖的归宿。
许向宁实现了他的承诺——与兄长赁一处小院，有杏树，有彼此，无人打扰。
而许向安腕上的玉环再未取下，如同那份不能言说的感情，贴身珍藏，永世不离。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们失去了后者，却赢得了彼此的一生相守。
（全文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