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柠!”顾念昔的声音像颗跳脱的糖,从教室后门蹦过来。她昨天生日,被爸妈拽去邻市旅游,一天没来学校,此刻扎着新换的草莓发绳,眼睛亮闪闪的。
“一个暑假不见,我们柠柠公主又长开了,眼睛更像含着水的葡萄了!”
姜晚柠被她夸得耳根微热,伸手拍了下她胳膊:“就你嘴甜。给你寄的生日礼物收到没?”
“早收到啦!那只星黛露挂件我现在就挂书包上呢!”顾念昔献宝似的晃了晃书包,两人叽叽喳喳聊了几句,姜晚柠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好像有道目光,正慢悠悠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她循着感觉回头,正对上座位旁的人。
晨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江毅衍肩上,碎成一片金晃晃的光晕。他正转着笔,指尖骨节分明,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侧脸线条干净得像被风磨过,那双眼望着她,似笑非笑的,像藏着点晨雾里的光。
“早啊,记忆力不好的小朋友。”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晨起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精准戳中她昨天忘带作业的窘迫。
姜晚柠刚放下书包的手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耳尖像被夕阳吻过似的,悄悄漫上粉意:“早、早上好。”
顾念昔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戳了戳她胳膊:“这位是?”
“新同桌,江毅衍。”姜晚柠语速飞快地介绍完,转头瞪他一眼,“不许再提记忆力的事!”
江毅衍挑了下眉,没应声,却从书包里摸出个小盒子推过来。盒子上印着只歪头的小兔子,姜晚柠打开,里面躺着颗水蜜桃味的糖,糖纸亮晶晶的,映得她指尖都泛着粉。
“赔罪?”她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没消的气。
“提醒。”他笔尖在课本上敲了敲,声音懒懒散散的,“以后别再忘事了,小朋友。”
“切,记仇的大朋友。”姜晚柠气鼓鼓地捏起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桃子味在舌尖炸开,像淌过条蜜做的小溪,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化了。
顾念昔在旁边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新同桌挺会的啊。”
她哪能不知道,这可是她家柠柠偷偷藏在日记本里三年的名字。
姜晚柠没理她,偷偷抬眼瞥江毅衍。他已经低头看书了,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侧脸安静下来,倒不像微信里那样促狭了。
……确实生得好看。
就是那声“小朋友”听得人不服气。她偷偷翻开草稿本,画了个龇牙咧嘴的小人,旁边标着“幼稚鬼”,画完赶紧用课本盖住,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被他看见。
正心虚呢,书包侧边的网袋忽然轻轻晃了下,像有东西在里面动了动。她猛地回头,才发现网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折叠伞,黑色的伞柄在阳光下泛着温温柔柔的光。
“你的?”她指着伞,看向旁边的“幼稚鬼”。
“嗯。”江毅衍眉梢挑了下,语气漫不经心的,眼底却藏着点认真,“怕你又忘带。”
“谢谢。”姜晚柠脸上闪过丝羞赧,赶紧低头翻书,耳根却更烫了。
不对啊!他给了她伞,那待会儿下雨,岂不是没理由共撑一把了?
江毅衍在心里哀嚎——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上课铃响时,宋阳抱着教案进来,讲着讲着忽然停住,盯着正在小声嘀咕的两人:“姜晚柠,江毅衍,你们俩干什么呢?”
两人立马坐直,低头盯着数学课本,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盯着课本发呆?我们现在讲练习册!”
俩人又同时手忙脚乱地从桌洞摸出练习册,抬头看黑板时动作都一模一样。
宋阳看得更气了,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拍:“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你俩上来做,看看谁快!”
他早听说这俩是中考并列第一的大神,放着一班不去来三班,今天倒要瞧瞧本事。
没一会儿,黑板就被写满了。姜晚柠的字迹像初春抽条的柳丝,笔锋带着点跳脱的圆钝;江毅衍的却像冰棱划过雪地,横平竖直里藏着股利落劲。
江毅衍先写完,回头看她时,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像在说“你慢啦”。姜晚柠咬着唇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粉笔时小嘴鼓鼓的,像含着颗没化的糖。
宋阳凑过去一看,手里的粉笔差点没攥住——江毅衍那解法,他备课的时候都没琢磨透!姜晚柠这思路虽然常规,可十分钟解完他半小时才搞定的题,也够吓人的。
“老师,我不服,再比一次!”姜晚柠的胜负欲被勾起来了,仰着下巴说。
宋阳愣了愣,赶紧从教案里翻出张纸——上面是道他自己都没解出来的难题。
两人看见题都皱了下眉,但没一会儿,就同时拿起了粉笔。
江毅衍写着写着,忽然偏头瞥了眼姜晚柠的板书,笔尖顿了顿,默默擦掉自己写了一半的步骤,换了种最繁琐的解法。
这一局,姜晚柠先放下了粉笔。
她抬头看江毅衍时,眼里闪着得意的光,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江毅衍望着她,嘴角弯了弯,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他的小朋友,赢了就该这么开心。
他就这么一个小朋友,不宠着怎么行?
宋阳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以后这俩上课就算睡觉,他也假装没看见!
下课铃响时,姜晚柠正被顾念昔拽着听她讲昨天的旅游奇遇:“我跟你说,昨天爬山撞到个帅哥,我还给他买了个雪糕赔罪,那颜值……”
姜晚柠被逗得哈哈大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眼尾的笑意像碎星星,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声脆生生的,像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她肩膀跟着笑的节奏轻轻晃,马尾辫也一甩一甩的,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甜了。
江毅衍坐在座位上,目光不知不觉就黏在了她身上,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
“看什么呢?”宋阳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看小朋友。”江毅衍头也没抬,语气理所当然。
“啧,智者不入爱河。”宋阳想劝他。
“可遇你,难当智者啊。”江毅衍的视线没移开,声音轻得像风。
宋阳噎了噎,摇摇头走了。
*
放学时,天果然下起了雨。姜晚柠捏着伞刚要跟江毅衍说再见,却发现他空着两手。
她把伞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小:“没带伞的话,一起走?”
江毅衍偏头看她,睫毛上还沾着点窗外飘进来的雨丝,轻轻“嗯”了声,接过伞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雨丝敲在伞面上,嗒嗒嗒织成张绵密的网。伞下的空气温温的,混着两人的呼吸,凝出层薄薄的雾。
江毅衍握着伞柄的手悄悄往她这边倾了倾,伞骨几乎都靠到她肩上了,他自己半边肩膀早被雨打湿,深色校服洇出块更深的痕,像朵安静的云。
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有雨声和两人浅浅的脚步声。
路过街角那家“甜满心”蛋糕店时,姜晚柠忽然停住脚,想起今天早上答应给风轻颜买小蛋糕。玻璃橱窗里摆着的草莓蛋糕正冒着粉红的甜气,奶油上缀着颗颗饱满的草莓,像堆着团小小的晚霞。
“等我一下。”她对江毅衍说了句,转身跑进店里,没一会儿就举着个小蛋糕跑出来,透明盒子上还沾着她的指温,“我今天早上答应风轻颜给她买草莓蛋糕,她是我好闺蜜,明天让你认识认识。”
江毅衍的目光落在她被蛋糕盒蹭到点奶油的指尖上,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这边偏了偏,免得雨水溅到蛋糕上。
姜晚柠家就在前面的巷口,她停下脚步,把伞往他手里塞:“我到家啦,伞给你,我跑回去就行!”
说完不等他反应,转身就往巷里跑,跑到楼道口才停下,回头望了眼——江毅衍还站在原地,伞举在头顶,望着她的方向,像尊温柔的剪影。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江毅衍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才慢慢收回目光,指尖捏着伞柄,轻声念了句:
“小朋友,你会是雨慕岛的人吗?”
雨还在下,把这句话轻轻送进了风里。
*
姜晚柠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风轻颜裹着件厚毛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看见她怀里的蛋糕眼睛亮了亮,声音却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草莓蛋糕……”
“先吃药。”姜晚柠把蛋糕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去厨房倒温水,从药盒里数出两颗退烧药,“量体温没?还烧吗?”
风轻颜咬着勺子舀了口奶油,含糊不清地说:“38度5,比早上降了点。”她瞥见姜晚柠耳尖还红着,忽然笑起来,“老实交代,今天跟江毅衍怎么样了?”
姜晚柠把水杯递过去,耳尖更烫了:“就……正常同桌啊。”
“正常同桌会给你送糖送伞?”风轻颜挑眉,把空药板往桌上一放,“我可是你三年树洞,别想蒙我。”顾念昔早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风轻颜,两个人磕cp磕得不亦乐乎。
姜晚柠被戳穿,只好拖过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颗没吃完的糖纸:“他给了这个,说提醒我别忘事,还叫我小朋友。”她顿了顿,又气鼓鼓地补充,“数学题比我快一步,后来又故意让着我,幼稚得很。”
“故意让你?”风轻颜眼睛更亮了,往她身边凑了凑,“怎么让的?”
“就……他本来写了种很快的解法,看见我写的步骤,又擦掉换了个笨方法。”姜晚柠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桌布,“还有放学下雨,他把伞给我,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话没说完,就被风轻颜拍了下手:“开窍了啊姐妹!这不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吗?”
“哪有!”姜晚柠反驳的声音都弱了,“他就是……就是记性好,记得我总忘带伞。”
风轻颜笑出声,咳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你暗恋他三年,他要是对你没意思,犯得着管你忘没忘带伞?还特意给你塞糖?”
风轻颜忽然狡黠一笑,“管他呢,反正他对你不一样就对了。下次他再叫你小朋友,你就叫他大笨蛋,看他怎么说。”
姜晚柠被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病还没好就瞎出主意。”她起身收拾蛋糕盒,“我去给你煮点粥,发烧得吃点清淡的。”
风轻颜笑着躺回沙发,毛毯滑下来露出半截手腕,上面还留着昨天打点滴的针孔——幸好有晚上姜晚柠陪着,不然这发烧的日子,她一个人在家该多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