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友谊的考验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教学楼顶，公告栏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林悦踮着脚从人群缝隙里张望，红底黑字的郊游通知像块吸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这次要分组完成生态观察报告啊。"程宇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两张打印好的分组名单，"我帮你找了半天，你在......"

话音突然卡住。林悦顺着他骤然绷紧的指尖看去，自己的名字规规矩矩排在第三组，而程宇轩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五组，旁边紧挨着的是苏晓冉——那个总爱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转学生。

"真巧，"苏晓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程宇轩身边，发梢还带着刚洗过的茉莉香，"看来我们要一起完成报告了。"她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视线很自然地落在程宇轩握着名单的手上。

林悦感觉喉咙里像卡了片晒干的橘子皮。上周生物课分组时，程宇轩还偷偷把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纸条塞进她课本里，说两人合作肯定能拿优。现在那张揉皱的纸条还躺在她的笔袋里，油墨字迹被体温焐得有些模糊。

"挺好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片被风吹走的银杏叶。程宇轩皱着眉刚要说话，上课铃突然炸响，人群像被惊扰的蜂群般散开，苏晓冉已经很自然地接过程宇轩手里的第五组名单，"那明天见啦，记得带齐观察工具。"

直到走进教室，林悦还能感觉到程宇轩的目光在背上烧出小窟窿。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前排的张萌萌立刻转过头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刚才看见苏晓冉跟程宇轩说话呢，她是不是......"

"关我什么事。"林悦猛地拉开抽屉，那本夹着纸条的生物课本"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夹着的银杏标本——那是去年秋天他们在操场捡的，程宇轩说要一起收集齐四季的树叶。

第二天清晨的校门口比往常热闹三倍。程宇轩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香樟树下，看见林悦过来，立刻把其中一个塞给她："我妈给你煮了茶叶蛋，还有你喜欢的草莓酸奶。"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熟悉的望远镜，那是去年生日他送的礼物，说要一起去看迁徙的候鸟。

"谢谢。"林悦接过背包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苏晓冉背着精致的帆布包走过来，米白色的防晒帽边缘缀着蕾丝花边，"程宇轩，我们的观察记录表我昨晚整理好了，你看看？"她递过来的笔记本上画着工整的表格，字迹娟秀得像打印出来的。

程宇轩接过笔记本的瞬间，林悦转身就往大巴车走。她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程宇轩被苏晓冉挽着袖子指点表格内容，他低头听着的样子，像极了上次帮她讲解数学题时的认真。车窗外的香樟树缓缓后退，像被拉快的电影镜头，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绿点。

郊外的森林公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第三组的任务区域在竹林，林悦拿着放大镜蹲在地上看竹笋，耳朵却像长了雷达，总能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笑声。苏晓冉的声音像风铃般清脆，夹杂着程宇轩低沉的回应，每一声都像小石子投进她心里，荡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林悦，你看这个！"同组的男生突然指着树干惊呼。一只色彩斑斓的天牛正慢悠悠地爬着，林悦举起相机刚要拍，眼角余光却瞥见程宇轩正帮苏晓冉调整望远镜焦距。阳光透过竹叶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晓冉的发梢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相机"咔嚓"一声拍下天牛，取景框里却莫名映进那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林悦突然觉得手里的相机沉得像块石头，她把镜头转向远处的溪流，水面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嘴角抿得紧紧的。

中午在溪边野餐时，程宇轩端着饭盒到处找她。林悦躲在巨大的岩石后面，看见他先被苏晓冉叫住，两人坐在铺着格子餐布的草地上分享三明治。苏晓冉把自己饭盒里的番茄夹给他，他没推辞，就像接受她递过来的笔记本一样自然。

"原来你在这儿。"程宇轩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他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我妈特意给你做的金枪鱼寿司，知道你不爱吃火腿的。"油纸包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林悦捏着边缘迟迟没打开。

"苏晓冉好像很懂植物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溪里的水。程宇轩愣了一下，挠挠头："她爸爸是植物学家，确实懂得多，刚才还教我怎么区分蕨类植物的品种......"

"哦。"林悦低下头假装研究饭盒，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那挺好的，有人教你总比跟我一组强，我连蒲公英和苦苣都分不清。"

程宇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蹲下来想看清她的表情，林悦却猛地站起来，"我该回组里了，组长说要集合了。"转身时撞到身后的灌木，带刺的枝条勾住了她的袖口，程宇轩伸手想帮她解开，她却像被烫到般甩开，头也不回地跑向竹林深处。

下午的观察任务变得格外漫长。林悦机械地记录着植物名称，同组男生说她脸色不好，她只摇摇头说可能是中暑了。远处传来苏晓冉的笑声，这次她没再回头，只是把笔记本上的字迹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

返程的大巴上，林悦靠在车窗上假装睡觉。程宇轩的座位就在过道对面，她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迷迷糊糊间，听见苏晓冉在问他："你是不是惹林悦不高兴了？她好像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程宇轩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她就是......有时候会钻牛角尖。"

林悦猛地睁开眼，车窗外的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她记得去年冬天，程宇轩在雪地里追着她跑，说她生气的时候像只炸毛的小猫，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却偏要装作不在意。那时他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说最喜欢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比课堂上回答问题时认真多了。

大巴刚停稳在校门口，林悦就抓起背包往家跑。书包里的茶叶蛋硌着后背，像颗滚烫的小石子。程宇轩的声音在身后追着她："林悦！等一下！"她跑得更快了，帆布鞋踩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你跑什么啊。"他终于在巷口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进来。林悦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微微发颤。

"我跟苏晓冉真的没什么。"程宇轩的声音带着点急，"分组是老师随机排的，她只是......"

"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林悦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跟谁一组，跟谁说话，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在乎呢。"

程宇轩看着她，突然笑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你不在乎？那中午为什么不吃我给你的寿司？为什么下午躲着我？为什么刚才跑这么快？"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看，又嘴硬了，跟上次我借张萌萌笔记没借你一样。"

林悦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她吸着鼻子把脸埋进他的校服外套里，闻到熟悉的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和苏晓冉身上的茉莉香完全不同。

"我就是......"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就是看见你们一直在说话，还一起看标本，一起分享三明治......"

程宇轩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傻瓜，我们是在讨论报告内容啊。再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片银杏叶，边缘已经有点枯黄，"我今天看见这叶子，就想着你肯定会喜欢，特意捡回来的。"

林悦捏着那片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她吸吸鼻子，把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抬头时故意板着脸："谁喜欢这种破叶子了，我只是觉得可以当标本。"

程宇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是是，你不喜欢。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就我们两个，不跟别人一组。"

林悦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你不许再跟苏晓冉走那么近了。"

"遵命，林大小姐。"程宇轩夸张地敬了个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被拉长的剪影画。巷口的路灯突然亮了，暖黄色的光晕里，林悦偷偷把那片银杏叶又往笔记本深处塞了塞，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回到家，她把银杏叶夹在那本生物课本里，和去年的那片放在一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林悦摸着那片带着程宇轩体温的叶子，突然明白，有些在意就像春天的竹笋，就算藏在厚厚的泥土里，也总会悄悄冒出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