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冬天来临的还有考试成绩,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像一片轻盈的雪花,落在课桌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
贺峻霖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漂亮的年级排名,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越过几张课桌,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严浩翔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侧脸线条平静。他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贺峻霖的视线。
没有言语,他只是对着贺峻霖的方向,极轻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点了一下头。阳光落在他微扬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暖意。贺峻霖的心头也跟着轻轻一荡,回以一个同样轻快的笑容。
教室里弥漫着考后特有的轻松氛围。宋亚轩捏着自己的成绩单,像只兴奋的小狗围着贺峻霖转圈:“贺儿!稳了稳了!我妈答应我的游戏机有着落了!周末!滑雪场!走起!”
“滑雪?”贺峻霖挑眉,“你这刚拆石膏才几天?” 他指了指宋亚轩之前因为玩滑板摔伤、刚拆掉固定绷带没多久的脚踝。
“早没事了!”宋亚轩原地蹦跶了两下,证明自己生龙活虎,“憋死我了!必须去!刘耀文也去!” 他朝后排角落努努嘴。刘耀文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篮球,闻言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算是默认。
他今天穿了件厚实的深蓝色冲锋衣,少了球衣的张扬,多了几分冬日运动的利落,虽然神情依旧带着点惯常的慵懒和不耐,但看向宋亚轩蹦跶的身影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严哥!一起啊!”宋亚轩热情地发出邀请。
严浩翔的目光在贺峻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平静地点头:“嗯。”
周末的滑雪场银装素裹,人声鼎沸。宋亚轩像脱缰的野马,租了装备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初级道。刘耀文跟在他身后,动作明显比滑板时沉稳许多,虽然依旧带着点球场练就的锐利,但护在宋亚轩身侧的姿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贺峻霖和严浩翔选择了更平缓的雪圈区。贺峻霖坐在色彩鲜艳的雪圈里,被严浩翔拉着牵引绳,在雪坡上滑行。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心头的畅快却像融化的雪水,汩汩流淌。
他看着前方严浩翔挺拔的背影,深灰色的防风服衬得他肩线平直,拉着牵引绳的手稳稳当当。每一次加速或转弯,严浩翔都会微微侧头,目光短暂地扫过雪圈里的他,确认他的安全。
又一次从坡顶滑下,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让贺峻霖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是畅快的大笑。雪圈稳稳停在坡底,严浩翔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贺峻霖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唇边也漾开一丝清晰的笑意。
“好玩吗?”严浩翔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低沉悦耳。
“好玩!”贺峻霖笑着从雪圈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雪沫,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再来一次?”
严浩翔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点点头,拉起牵引绳:“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中级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小心——!”
“快闪开!”
“啊——!”
贺峻霖和严浩翔循声猛地望去!
只见中级道靠近防护网边缘的陡坡上,一个失控的身影正高速俯冲下来!那人显然是新手,动作僵硬慌乱,滑雪板在雪地上犁出歪歪扭扭的痕迹,速度越来越快,直直朝着防护网外、下方雪圈区边缘一个毫无防备的小小身影撞去!
是宋亚轩!他刚滑完一圈,正抱着自己的滑雪板站在防护网外休息,背对着陡坡,完全没意识到危险降临!
“亚轩!!!”贺峻霖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闪开!”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是刘耀文!
他离宋亚轩更近!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了过去!他完全放弃了滑雪板,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姿态,朝着宋亚轩的方向飞扑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雪沫飞溅的声音同时响起!
失控的滑雪者重重地撞在了防护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防护网剧烈地晃动起来。而他原本的冲撞轨迹上,刘耀文已经死死地将宋亚轩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对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两人滚作一团,在雪地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耀文!亚轩!”贺峻霖和严浩翔脸色大变,立刻扔下雪圈,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雪地里,宋亚轩被刘耀文紧紧地压在身下,整个人都是懵的,显然吓得不轻。刘耀文撑起身体,动作有些僵硬,眉头紧锁着,额角青筋跳动,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他深蓝色的冲锋衣肩背位置沾满了雪沫,甚至蹭破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填充物。
“怎么样?伤到没有?!”刘耀文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紧张地扫视着身下的宋亚轩,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那惯常的暴躁和不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紧张。
宋亚轩惊魂未定地看着刘耀文近在咫尺的、写满焦急的脸,看着他额角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渗出的汗珠,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后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我没事……”宋亚轩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和劫后余生的颤抖,“你呢?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检查刘耀文的后背。
“别动!”刘耀文低喝一声,按住他,自己却因为动作牵扯,眉头皱得更紧,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受伤了?!”宋亚轩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音。
贺峻霖和严浩翔已经赶到跟前。贺峻霖蹲下身,紧张地看着两人:“怎么样?伤到没有?”
严浩翔则冷静地看向撞在防护网上、此刻正狼狈爬起来、连声道歉的滑雪者,确认对方无大碍后,才将目光转回刘耀文和宋亚轩身上。
“后背……好像被那家伙的板头刮了一下。”刘耀文咬着牙,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明显受限,脸色有些发白,“骨头应该没事,可能肌肉拉伤或者挫伤。”
雪场的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也迅速赶到。初步检查后,确认刘耀文是肩背肌肉拉伤,需要冰敷和休息,骨头无碍。宋亚轩除了受惊,毫发无伤。
医护人员扶着刘耀文去休息室处理。宋亚轩像只受惊后亦步亦趋的小兽,紧紧跟在刘耀文身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再也不复之前的活泼跳脱。刘耀文虽然皱着眉,却任由他扶着,甚至微微侧身,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动作间带着一种无声的依赖和安抚。
贺峻霖看着他们相互扶持着走向休息室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掌心一片冰凉湿滑,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惧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一只温热的手掌无声地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背。
贺峻霖猛地一颤,抬起头。
严浩翔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他深褐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贺峻霖苍白的脸色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没有言语,那只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的力量,将他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住。
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贺峻霖指尖的冰冷,也熨帖了他心头残留的惊悸。他下意识地、紧紧地回握住了那只手。力道很大,仿佛抓住了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严浩翔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道,指尖微微收拢,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贺峻霖身边,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雪坡上依旧喧嚣热闹的人群,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紧握着贺峻霖的那只手上。
贺峻霖的心跳在胸腔里沉沉地、有力地搏动着。手背上传来严浩翔掌心的温度,那么真实,那么有力。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己的手指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节微硬的轮廓和沉稳的脉搏跳动。刚才那灭顶的恐惧和此刻这紧握的温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抬起头,望向严浩翔沉静的侧脸。对方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下颌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贺峻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也没有再感到不自在。
他默默地、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了那只手,仿佛要将这份在危急关头给予他支撑和安心的力量,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