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回到了家里，放下了行李，看着村里孩子们送给她的东西，心里很是感动，她想，若是有时间，她一定会再回去看看他们。
而现在，或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等待着她。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蕊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手提袋。她盯着口腔科候诊区的电子屏，“辰”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亮着的“就诊中”，每一秒闪烁都像敲在心上。要不是智齿反复发炎，她绝不会踏进这家口碑极好的私立诊所——更不会在预约时，鬼使神差地没跳过那个熟悉的医生名字。
“下一位，蕊。”
护士的声音刚落，诊室门就从里面推开。蕊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抬头便撞进辰的目光里。他穿着白色大褂，口罩拉到下巴处，鼻梁上架着的黑色眼镜比她去乡村支教前多了道细痕，手里的牙科工具还沾着未干的消毒液，看见她时，握着镊子的手明显顿了顿。
“躺好。”辰先收回目光，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些，听不出情绪。蕊乖乖躺上治疗椅，头顶的无影灯骤然亮起，晃得她睁不开眼，只能攥紧椅侧的扶手。
“智齿发炎多久了？”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牙龈，力度很轻，和从前给她剥橘子时一样小心。蕊的心跳漏了一拍，含糊地答：“快一周了，很疼的时候会有点失眠，睡不着。”
“之前没看过？”
“……怕疼。”这话半真半假，她其实是怕碰到熟人，更怕碰到他。辰没再追问，诊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响，还有他偶尔发出的指令：“张嘴，再大点。”
“这里牙神经有些受损，会有点疼，忍一下。”辰的声音突然放软，指尖带着凉意按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在安抚。尖锐的刺痛传来，蕊却没觉得疼，注意力全在他按在脸颊上的手——那只手曾经牵过她走过那条街，曾经递给过她一片特殊的银杏叶做书签，也曾经在她不告而别后，大概攥紧过无数次失望。
“好了。”辰收回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先开点消炎药，下周过来拔智齿，炎症消了再拔风险小。”他低头写处方，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最近别吃辣，别熬夜。”
蕊坐起身，看着他垂着眼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辰，你……”
“处方拿好，缴费处在一楼。”辰把单子递过来，没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对待普通患者。蕊的话堵在喉咙里，指尖捏着处方单，纸角都被攥皱了。
她走到诊室门口，脚步却像灌了铅。或许有些人不值得就这样一辈子错过。而就在这时，辰说话了。
“蕊。”
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蕊猛地回头，看见他站从座位上站起来，大褂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下周拔牙，我给你安排在上午，人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记得你怕人多，会紧张。”
蕊的眼泪瞬间涌上来，她别过脸，怕他看见。原来他什么都没忘，没忘她怕疼，没忘她怕人多，没忘她所有的小习惯。
“你的信……”“先去拿药。”辰打断她，却往前走了两步，递过来一颗水果糖，是她从前最喜欢的橘子味，“拔牙那天，我给你留着。”
阳光从诊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蕊接过糖，糖纸在指尖发出轻响，像解开了出发前没说出口的遗憾。她抬头看着辰，他眼里没了刚才的疏离，反而有了点她熟悉的温柔。
“下周见。”蕊轻声说。
辰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下周见。”
她握着那颗糖走出诊所，消毒水的味道渐渐淡了，橘子糖的甜意却在舌尖慢慢散开，像从前无数个温暖的瞬间，悄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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