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在乡下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周末,这时村主任拿着一包信走过来。“蕊老师,这些都是你的信,快看看吧。”蕊接过沉甸甸的信封,脑海里第一时间猜想是某人寄来的。
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墙角的蛛网正沾着最后一缕夕阳。这村里安排的住所一直是干净又整洁,床上铺着有些褪色的橙色花布,八仙桌的漆皮经过这几天的使用,有些剥落。村主任说这些信存了不短时间,一直没人去取,地址写的是"蕊收"。
解开布袋绳的瞬间,信封哗啦啦滚出来,全是辰的字。他的笔锋向来刚硬,此刻却软塌塌的,像被水泡过。第一封是初春寄的,信纸边缘卷着毛边:"你收留的那只橘猫,总蹲在窗台看远方。我买了它爱吃的小鱼干,它却只舔你当时带回来的那条送给它的围巾。"
蕊的指尖顿了顿。那只猫是捡来的流浪猫,她那天恰好去超市买东西,出来后发现它正蜷在她放在门口的快递箱上打呼噜。辰当时蹲在旁边,挠着猫下巴说:"你猫毛过敏,我先帮你养着吧,等过段时间,它就该胖成球了。"
第二封信里夹着张超市小票,辰在空白处写:"今天看到草莓打折,想起你总把最红的那些挑出来,再把最青色的挑出来。收银阿姨看我对着草莓发呆,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她拆开第七封时,指腹沾到点发硬的东西。是片干了的薄荷,辰的字压在上面:"你让我种在阳台的薄荷,我分了盆给楼下张姨。她说这草提神,可我总觉得,闻着像你洗发水的味道,也很像你喜欢吃的薄荷糖。"去年夏天,她总爱把薄荷叶子揉碎了抹在他胳膊上,说能驱蚊,他却嫌凉,但仍然还是一直贴着那些薄荷碎片。
日头沉进西山时,蕊摸到个厚信封。里面是叠打印的聊天记录,辰用红笔圈出她以前说过的话:"想吃槐花饼"、"叔叔的老烟斗该修了"、"等秋收了就去看稻田吧"。最后一页是他写的:"他们说我太执着,可这些话你都没实现呢。"
她的喉咙像被麦秸堵住。
月光漫进窗时,蕊数完了最后一封信。信封上贴着张她的旧照片,是某次他们一起去逛街时他偷拍的,她正举着串糖葫芦笑,嘴角沾着糖渣。辰在背面写:"我知道你在这边,但是我不想去打扰你,就在这边的民宿住了三天,不敢去村里。这些信你要是不想要,就烧了,烟能飘到镇上,我就知道了。"
蕊把信一封封码在桌上,像垒起座小小的塔。她忽然想起离开前一天,辰带来了自己在家煮的面,两人坐在食堂里,打开饭盒,蒸汽把眼镜片糊住了,他摸索着往她碗里香油,说:"等你回来,我学做槐花饼。"那时她以为,他们之间隔着山长水远,可此刻指尖触到的信纸,带着他的温度,像根无形的线,早把她和他缠在了一起。
灶间传来窸窣的声响,蕊起身去点灯。火柴擦燃的瞬间,她看见自己映在煤油灯上的脸,眼角亮晶晶的。明天该去镇上看看,那家民宿她认得,有一天晚上下课她去过,老板娘的槐花饼做得很好吃,最像她妈妈的味道。
窗外的虫鸣突然亮起来,像在应和。蕊把信收进布袋,塞进床头的木箱,就像把那些被她藏进乡愁里的惦念,重新捧回了心口。有些等待,总不能只靠信笺来回声。
有些离开,原是怕失去;而有些重逢,总要有人先走出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