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荧谷口的金光尚未散尽,锁链上的锈迹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流转的符文。
小兰花扶着东方青苍坐下,指尖抚过他背上渗血的衣料,眼眶泛红。
小兰花都怪我,要不是我盯着锁链看……
东方青苍不关你的事。
东方青苍按住她的手,掌心的业火微弱地跳动着,试图压制侵入体内的黑气。
东方青苍那老东西本就等着动手,只是刚好撞上。
他看着锁链上渐渐隐去的金光,眉头紧锁——
小兰花的灵力能与封印共鸣,这件事绝不能外传,否则天界魔界都会视她为争夺的筹码。
小兰花却在想那个黑袍人脸上的剑痕。
长珩的剑痕是万年前护着她时,被凶神砍伤的,位置形状都分毫不差。
小兰花他真的是长珩仙君的师父?
她记得司命殿的记载里,长珩的授业恩师早在千年前就羽化了。
东方青苍是,也不是。
东方青苍声音沉了沉。
东方青苍当年的天界战神赤羽仙君,确实是长珩的师父。
东方青苍但他在万年前的大战里就该死了——
东方青苍死在我手里。
小兰花猛地抬头。
东方青苍我亲手刺穿了他的仙心。
东方青苍望着谷内翻涌的黑雾,眼神复杂。
东方青苍可他刚才露的那道剑痕,就是我当年用承影剑划的。
东方青苍承影剑是他的本命剑,剑痕带着魔气,仙骨难消,除非……
小兰花除非他没死透,靠着某种术法苟活下来,还藏在了魔界。
小兰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心里一阵发寒。
小兰花他刚才说‘当年没能除掉你这半仙半魔的孽种’,他认识我?
东方青苍握住她发烫的手,同心印记的暖意正一点点中和她指尖的凉意。
东方青苍他说的‘当年’,或许不是指你出生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母亲献祭前留的那封信,信里提到过。
司命星君有女,半仙半魔,是劫是缘,系于幽荧。
那时他只当是疯话,现在想来,母亲或许早就知道些什么。
小兰花我们去司命殿找线索吧!
小兰花忽然站起身。
小兰花命簿残页上肯定还有没被抹去的东西,还有那个‘阿影’,冰棺上写着‘司命星’,会不会和我师父有关?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觞阙带着几个亲信魔兵赶来。
觞阙尊上,属下查到些东西。
觞阙单膝跪地,递上一块破碎的玉佩。
觞阙这是在谷外捡到的,上面有天界的清心咒气息,还有……长珩仙君的灵力残留。
玉佩是白玉质地,断裂处还沾着些许黑雾,正是刚才黑袍人消散的地方。
小兰花看着玉佩,忽然想起长珩三世情劫里的最后一世——
谢婉卿死的时候,长珩手里就攥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当时她只当是凡间信物,现在想来,那玉佩上的气息,和眼前这块如出一辙。
小兰花长珩也在查他?
小兰花喃喃道。
东方青苍或者,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东方青苍接过玉佩,指尖稍一用力,玉佩便化作粉末。
东方青苍不管是谁,三日之后,本尊倒要看看,这血月当空,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扶着小兰花站起身,目光扫过重新稳固的锁链。
东方青苍觞阙,加派兵力守住谷口,任何活物不得靠近。
觞阙是!
两人转身离开幽荧谷,兰草花海在身后轻轻摇曳,月光渐渐恢复了清辉。
小兰花走在他身边,忽然想起刚才黑袍人说的话——
“你这朵小兰花,才是解开所有秘密的钥匙”。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同心印记,金光已淡,却依旧温热。
或许从她遇见东方青苍的那一刻起,这些尘封的过往,就已经注定要被重新揭开。
小兰花对了。
小兰花忽然想起一事。
小兰花你母亲的故乡在幽荧谷,那你……
东方青苍我出生在魔宫。
东方青苍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东方青苍但她每年都会带我来谷外看兰草花,说这里的花,和天界的不一样,有韧劲。
小兰花愣了愣,忽然笑了。
小兰花那她肯定很温柔。
东方青苍看着她眼里的光,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夜风卷着花香掠过,远处的黑雾似乎安静了些,但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日后的血月,才是真正的迷雾开端。
而此刻的忘川彼岸,谢婉卿正站在奈何桥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渐渐褪去了凡间的柔媚,露出一张清冷的仙容,额间的朱砂痣与小兰花隐隐相似。
谢婉卿他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轻声说着,指尖划过水面,涟漪里映出幽荧谷的锁链。
谢婉卿只是没想到,那朵小兰花,竟能让封印起死回生。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长珩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手里握着半块破碎的玉佩。
长珩仙君你早就知道赤羽没死。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婉卿转过身,笑了笑。
谢婉卿我只是知道,有些债,总要有人来还。
她看向长珩手里的玉佩。
谢婉卿你师父用半颗元神养着幽荧谷的魔气,你又用三世情劫瞒着天界,长珩,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长珩握紧玉佩,指尖泛白。
长珩仙君我只站在该站的地方。
谢婉卿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望向幽荧谷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谢婉卿三日之后,记得带小兰花来。
谢婉卿她若不去,那封印破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魔尊的心头肉。
长珩沉默片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谢婉卿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捏碎了手中的铜镜——
镜中最后映出的,是冰棺里那张与小兰花七分相似的脸,眉心处,一点朱砂痣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