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三十二剑后终于裂开。
不是轰然崩塌,而是像瓷器被敲出第一道细纹——极细、极浅,稍不留意就会错过。但牛天的剑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牛天泰坦
泰坦应声而动。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一百三十七年的蛰伏,一百三十七年的收敛,一百三十七年来第一次可以不再压抑。
泰坦巨猿的血脉在他体内咆哮。
他弓身、曲膝,脚下的地面在这一瞬像被巨锤砸中的鼓面,轰然下沉三寸。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碎石迸溅,烟尘尚未扬起,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撞向那道裂缝。
“轰——!”
血色光幕剧烈震颤,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蛛网般密密麻麻。守在光幕内侧的圣灵教教徒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连人带魂导器掀飞出去。
泰坦从烟尘中站起身,甩了甩手臂。
泰坦不够脆
他嫌弃道。
牛天没有理会他。剑锋再次扬起,这一次没有雷霆伴随,只有一道极淡的青芒。那青芒细如发丝,轻若无物,却精准无比地没入泰坦砸开的裂缝最深处。
光幕静了一瞬。
然后,碎了。
不是崩塌,不是炸裂,而是像被抽去脊骨的巨兽,那片笼罩明都数月的血色天幕开始从顶端向下消融。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哀鸣般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弱。
破阵了。
“冲——!”
星罗帝国的将军拔剑长啸。银色的破邪军如潮水般涌过光幕残骸,与圣灵教的第一道防线狠狠撞在一起。
战争,真正开始了。
唐舞桐没有动。
她站在后方,蝶翼在身后安静地收拢,九圈魂环缓缓流转。她在等。
笑红尘在她身侧,金银双色的魂力已经凝成实质。他也没有动。
等。
前方,牛天收剑入鞘。他走向明都城门。
那扇门高十丈,以精钢铸成,铭刻着日月帝国皇室世代加固的防御法阵。徐天然曾在此处接受百官朝贺,也曾在此处送别出征的将士。
此刻,它拦在牛天面前。
牛天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在门扉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那扇十丈高的精钢城门在他掌下无声地凹陷、扭曲、崩裂,像一团被孩童揉皱的纸。
门后是整装待发的圣灵教主力。
牛天走了进去。
身后,泰坦与他并肩。
两名昊天宗的当家,两尊化形百年的上古魂兽,像两柄利刃直插明都心脏。
笑红尘我们该动了
笑红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唐舞桐耳中。
她睁开眼。
前方,圣灵教的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星罗破邪军正在与敌人的中坚力量缠斗,昊天宗的弟子们结成战阵稳步推进,史莱克的精锐小队正在清理侧翼的魂导器阵地。
战线在向前移动。
但还不够快。
牛天和泰坦已经被圣灵教的三位封号斗罗缠住。那三人不敢正面硬撼,只是游斗、拖延,用源源不断的尸奴消耗他们的体力。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再强,也已在人间压抑了一百三十七年。
他们需要援军。
唐舞桐从东侧绕
唐舞桐说。
唐舞桐地下暗道的入口在皇宫东北角的废弃水井
她转身看向身后。
梦红尘正在调试最后一台魂导器。那是一台巴掌大的圆形装置,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镶嵌着她和林晚熬了三个月才成功合成的生命共鸣核心。
梦红尘定位仪
梦红尘把它塞进唐舞桐手里。
梦红尘到了地底就激活它,我会在外围控制整个阵列。你只需要找到祭坛核心——
她把一道金色的符咒贴在装置背面。
梦红尘把这个贴上去
唐舞桐然后呢?
梦红尘然后跑
梦红尘难得地没有笑。
梦红尘越远越好。这玩意儿会把整个祭坛的能量回路反向引爆,我也不知道威力有多大
唐舞桐把定位仪收入怀中。
梦红尘活着回来
梦红尘说。
唐舞桐你也是
江楠楠和萧萧已经在前方等着。她们的任务是护送唐舞桐和笑红尘突破东侧防线,抵达暗道入口。徐三石和贝贝会在暗道外围接应,负责守住出口。
这是他们花了三个月反复推演过的路线。
唐舞桐最后回望了一眼。
远处,牛天的青碧剑光与泰坦的暗金拳芒在血色天空下交替闪烁,每一次都带走数名敌人的性命。昊天宗的旗帜在战火中猎猎作响,星罗的银甲连成流动的河。
她转过头。
唐舞桐走
蝶翼轻振,粉蓝色的光痕划过战场边缘。
笑红尘紧随其后,金银双色的魂力在他掌心凝成两柄短刃。
他们没有回头。
东侧防线的守军比预想中薄弱。
圣灵教显然将主力尽数调去应对牛天和泰坦的正面突破,东侧只有少量教徒和两具尸奴驻守。江楠楠的柔骨兔武魂在这种混战中如鱼得水,萧萧的三生镇魂鼎更是这些邪祟的天然克星。
不到一炷香,防线告破。
贝贝前面就是暗道入口
贝贝指着不远处那口被杂草掩埋的废弃水井。
贝贝徐三石会在外面守着,你们出来时以信号为令
他顿了顿。
贝贝活着回来
这句话今晚他已经说了三遍。每说一遍,语气就更沉一分。
唐舞桐点了点头。
唐舞桐龙逍遥上次给的令牌我给你了,去找小雅姐吧
她走到井边,垂眸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井下没有水,只有层层叠叠的陈旧符咒和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
通往皇宫地底。
通往深渊之眼。
她深吸一口气。
身后,笑红尘握住她的手。
笑红尘走吧
他说。
唐舞桐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蝶翼收拢,粉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地底。
井口外,战火仍在蔓延。
血色天空下,无数人正在为同一个信念而战。
而在地底深处,那双沉睡万年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