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的秋天，张极在篮球场上崴了脚，疼得直冒冷汗。左航赶到时，二话不说就蹲下身背起他，校服后背被张极的冷汗浸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早跟你说别跳那么高。”左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嗔怪，脚步却稳得很。张极把脸埋在他颈窝，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闷闷地说：“还不是想给你赢瓶运动饮料。”

宿舍到医务室的路不算短，左航背着他走得气定神闲，路过的同学笑着打招呼，他都一一应了，只有张极知道，他后颈的汗比自己还多。敷药时，张极疼得龇牙咧嘴，左航突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别看，一会儿就好。”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皮传过来，竟真的没那么疼了。

脚伤好利索那天，张极拉着左航去吃了顿火锅。红油翻滚着冒泡，张极夹起一片毛肚，在左航眼前晃了晃：“赌不赌？七上八下准熟。”左航没接话，只是把他碗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他知道张极看着吃香菜的人觉得热闹，自己却一口不碰。

大三的寒假，两人一起回了老家。走在中学的林荫道上，张极突然指着操场边的篮板：“你还记得吗？高三那年我在这儿投丢了三个三分球。”左航点头，笑着补充：“然后你非说篮筐歪了，拽着我陪你看了半小时夕阳。”

夕阳确实好看，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张极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说：“那时候总怕考不到一个城市，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盯着你的朋友圈看，看你发的图书馆照片，看你写的‘今天的月亮很圆’。”

左航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昏黄的光落在张极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我也是，”左航轻声说，“每次模拟考出成绩，都先算我们的分差，算完又觉得自己傻，明明知道你肯定能跟上。”

张极突然笑出声，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柠檬味的，包装纸还是高中时常见的那种。“给你，”他剥开糖纸递过去，“就像那时候，酸里带着甜。”左航含住糖，舌尖漫开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这几年的时光，就像这颗糖，初尝时带着点涩，细品却全是回甘。

大四毕业季来得猝不及防。拍毕业照那天，张极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左航的学士服领口别着朵栀子花，还是张极早上在宿舍楼下摘的。摄影师喊“看镜头”时，张极悄悄往左边靠了靠，肩膀抵着左航的胳膊，快门按下的瞬间，他闻到栀子花的香混着左航身上的气息，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散伙饭上，大家闹着要左航讲讲和张极的“发展史”。左航举起杯子，笑了笑：“没什么好讲的，就是从初中的钢笔声，到大学的图书馆，一直都在一起而已。”张极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偷偷往嘴里塞了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甜得恰到好处。

收拾宿舍那天，张极翻出个旧盒子，里面全是左航给的东西：初中时借他抄的数学笔记，高中传过的小纸条，大学帮他画的物理图，还有每次分别时塞给他的糖纸，被小心翼翼地叠成了小星星。

“还留着这些？”左航凑过来看，指尖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张极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青春：“当然，都是宝贝。”

走出宿舍楼时，阳光正好，张极突然想起高考完那个下午，左航也是这样，背着他的书包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那时候总觉得未来很远，远到要踮脚才能看清，可真的走到现在才发现，只要身边的人没变，再远的路，也不过是一步一步，踩着彼此的脚印慢慢走过来的。

“接下来去哪？”张极问，声音里带着点期待。左航转头看他，眼里的笑像落满了星光：“先去吃炸串，就像高中毕业那天说的。然后……去看看我们租的房子？”

张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轻快地跟上他的脚步。风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空隙，带着夏末的热意，吹起两人的衣角，也吹起了左航学士服上那朵栀子花的花瓣。

原来有些陪伴，真的能从蝉鸣不止的盛夏，走到落叶满地的深秋，从青涩的校服，走到笔挺的学士服，然后还要继续走下去，走过无数个平凡的日子，把每一颗酸甜的糖，都酿成细水长流的甜。就像此刻，阳光落在他们并肩的身影上，把未来的路，也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