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前的课间总是格外喧闹，男生们聚在走廊里猜今天要测的八百米会不会取消，女生们拿着小风扇互相吹着额前的碎发。左航正低头往水瓶里灌水，后颈突然被一片阴影罩住。

“紧张吗？”张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笑意。他手里转着块运动手表，金属表带在阳光下反光。

左航仰头看他，这人校服外套脱了，只穿件白色短袖，领口被水洗得有点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你该紧张。”他把水瓶盖拧紧，“不是说长跑最差？”

张极夸张地叹了口气，往他肩上靠了靠，重量压得左航肩膀微沉：“所以才要抱你大腿啊左航。等下跑不动了，你拽我一把呗？”

他说话时呼吸扫过左航的耳廓，带着点刚吃的薄荷糖味。左航偏过头躲开，耳尖却悄悄热了：“自己跑。”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时，张极还在跟左航碎碎念：“等下我要是掉队了，你别笑我啊……”被老师瞪了一眼才闭了嘴，却在转身时偷偷往左航手里塞了颗糖，跟昨天那颗橘子味的不一样，是柠檬味的，酸得很提神。

八百米起跑时，张极特意抢了左航旁边的位置。发令枪响的瞬间，人群像被惊动的鱼群往前涌，左航习惯性地往前冲，跑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张极的喊声：“左航！等等我！”

他放慢脚步回头，看见张极被几个男生挤在后面，额前的碎发飞起来，正奋力往这边追。左航顿了顿，刻意压着速度，等张极跟上来时，对方已经喘得说不出话，只冲他比了个“谢了”的口型。

跑到第二圈时，张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脚步开始发沉，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脊背上。左航看他脸色发白，忽然想起昨天他泛红的膝盖，还有说“陪我慢点跑”时的样子。

“跟紧了。”左航侧过头，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他往张极那边靠了靠，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一起，像在给他定个可以追赶的节奏。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张极突然卯足了劲往前冲，冲过终点线时腿一软，差点摔在草地上。左航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呼……呼……”张极弯着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额头上的汗滴落在草叶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缓了半天才直起身，看着左航手里没开封的矿泉水，突然笑了，“你居然没跑第一？”

左航把水拧开递给他：“忘了。”其实是看见张极落在后面时，下意识就放慢了脚步。

张极接过去猛灌了几口，水珠顺着下巴滑进衣领里。他抹了把嘴，突然凑到左航耳边：“我刚才听见老师说，你跑了第二。”热气混着水汽扑过来，左航感觉耳朵像被浸在了温水里。

“要你管。”左航别过脸，却看见张极手里捏着颗糖，是刚才他塞给左航、又被左航悄悄塞回去的那颗柠檬糖。

“给你。”张极把糖剥开，递到左航嘴边，指尖差点碰到他的嘴唇，“奖励的，谢你等我。”

周围还有同学在说笑，阳光把草地晒得发烫。左航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住了那颗糖。柠檬的酸瞬间在舌尖炸开，酸得他眯了眯眼，却看见张极笑得露出小虎牙，比糖还晃眼。

“酸吗？”张极问。

左航没说话，只是觉得那股酸劲儿里，好像偷偷藏着点甜。就像此刻张极眼里的光，像刚才被他拽住的胳膊，像这个被汗水和笑声填满的下午。

放学时，张极又拽着左航去了炸串摊。阿姨见了他们，笑着说：“今天加两串年糕？刚蒸好的，糯得很。”

张极刚要点头，就被左航按住了手：“不用，两串脆骨就行。”他看了眼张极还在泛红的膝盖，“你膝盖还疼，少吃点辣。”

张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露出的小虎牙在路灯下泛着光：“知道了，听你的左航。”

晚风卷着炸串的香气吹过来，左航咬着脆骨，听张极讲刚才体育课上谁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会在路边的梧桐叶上，交叠成一片小小的、暖暖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