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哪吒连日心绪如悬丝摇曳,始终不得安宁,他与敖丙相识相知已然许久,在旁人眼中,二人恰似比翼之鸟,形影不离,宛如那亲密无间、同衾共枕的眷侣,情谊似已达至无所不及之境。
然而,个中滋味唯有他自己最为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既非炽热似火,亦非冷漠如冰,始终徘徊于某一阶段,难以再往前跨越一步,恰如任凭历尽春风百遍,终难将温润春意凝作灼灼夏阳。
哪吒生来不识愁滋味,平日里也鲜少研读诗书,行事惯以雷霆之势破局,素乏温存忖度之能。
这一日,他满心忧愁烦闷,执了火尖枪来到花果山,找大圣饮酒排遣,时值春暮,人间一片清和明丽之象:漫山的桃花雨纷纷扬扬,翠色的山峦连绵起伏,藤萝如绿色的丝带垂落于山涧之间,飘落的花瓣簌簌而下,点染着青色的石块,烟岚缓缓升起,流动的泉水叮咚作响,倒映着傍晚的天色,宛如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
他无心欣赏美景。酒过三巡,他不自觉地轻轻叹息一声。大圣眼疾手快,执过杯子,巧妙地遮挡住眼底闪过的一丝笑意,打趣道:“新得佳偶在侧,本应是欢欢喜喜,不该如此长吁短叹才是。莫非,是你在某些方面力有不逮,致使佳人含怨?”
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唬了一跳,手中的酒杯不觉一抖,他强作镇定,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晒笑道:“一派胡言乱语,纯属毫无根据的妄言!”
“是啊,就怕是船未入巷,徒沾虚名啊!”
大圣突然凑近,饶有兴致观察他耳上浮现的一丝可疑的红云,中坛元帅板着脸,浑身绷得像根儿铁棍,感觉都快冒烟儿了。
“哈哈哈哈…”大圣再也控制不住,他狂拍石桌,以手指向哪吒:“瞧瞧你这副模样,还在嘴硬呢!我看呐,你和敖丙这关系,怕是连那最亲密的一步都没迈过去吧,说不定你到现在还是个处男呢!平日里瞧你威风八面,降妖除魔不在话下,怎么到了这情事上,就成了缩头乌龟啦!”
哪吒冷言道:“是又如何,笑够了没有?”
大圣挠挠头,纳闷道:“莫非这事是你剃头担子一头热?华盖星君只当你是普通朋友,并无那个意思?”
"绝无此理!"哪吒声调陡然转急,"他素来待我..."语至此处,戛然失声。
“他可曾有为你吃醋?见你与他人同进同出可有介怀?”
“我惯来独来独往独来,不曾与他之外人进出。”
“他若见你受伤,可有紧张着急担忧害怕?”
“我身体强健,惯能以理服人,不曾受伤。”
大圣无奈摊手:“那他见你好颜色,好装扮可曾目不转睛 ,心动神驰?”
“我不擅修饰。”
大圣无奈摊手,苦笑道:“你瞧瞧你,这般一问三不知,如何能确定他倾心于你?我看呐,你得主动些,制造些机会试探试探他。”
哪吒皱着眉头,犹豫道:“这……该如何试探?我向来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你过来…如此这般…”
“这真可行?”
“放心,包在我老孙身上!”
哪吒若有所思踏了风火轮而去。
这日,难得休沐,夏日浓荫掩映,凉风习来,华盖府静扫无尘,榻几生凉,敖丙闲来无事,让李良取来陶壶,汲了井水,在庭院间打理花卉,他驻足在一株兰花前,这兰花亭亭玉立,叶片修长而翠绿,花朵淡雅而芬芳。他微微倾下身子,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怜惜,将陶壶倾斜,清水如丝如缕,缓缓地落在兰花的根部。
院中另外辟了一方荷塘,六月正是荷花开放的季节,满塘荷花挨挨挤挤,层层叠叠的绿在微风中轻漾,莲香满院。这是哪吒亲自手培的,他本莲藕化身,虽不能日日前来,便亲自种下这本命化身的荷花,让敖丙见荷花如见他。
“荷花菡萏都开了,殿下可要摘下几朵供在琴桌前?”
敖丙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色,他淡然道:“我素来不喜荷花,你既已深知,何必多此一问?”
“是。”李良垂手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殿下若是不喜欢,属下可以将它尽数除去,以免殿下烦心。”
“不必。”
敖丙冷淡道:“草木枯荣自有定数,原本不由我,你又何必为此烦心?”
“可…”
“你今日话太多了,退下吧。”
“是。”
花影斑驳中,敖丙突觉身心俱疲,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