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渐渐小了，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开来。江肆望把伞往夏栀暖那边又偏了偏，自己的右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你每天都走回家吗？"夏暖栀小声问道，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江肆望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想天天蹭我的伞？"

夏栀暖的脸顿时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逗你的。"他轻笑一声，"我平时骑单车，今天刚好送去修了。"

转过一个路口，江肆望突然停下脚步。夏栀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浑身湿透的小橘猫正瑟瑟发抖地躲在垃圾桶后面。

"等我一下。"江肆望把伞柄塞到夏栀暖手里，蹲下身轻声唤道："咪咪，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警惕的小猫居然真的慢慢走了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江肆望脱下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包起来。夏栀暖惊讶地看着他轻柔地擦拭着小猫身上的雨水，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你经常喂它？"她忍不住问。

"嗯，这一片的流浪猫我都认识。"江肆望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猫的毛发，"这只最亲人，我管它叫橙子。"

夏暖栀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这一刻的江肆望，和学校里那个痞帅张扬的形象判若两人。

"前面便利店有卖猫粮的。"他突然抬头说，"能帮我撑会儿伞吗？"

夏栀暖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便利店。江肆望很高，保持伞能撑到他的姿势很吃力，江肆望熟门熟路地拿了包猫粮，又顺手拿了两盒牛奶。结账时，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半天还差两块。夏栀暖赶紧掏出钱包，却被他拦住了。

"用我的。"他从另一个口袋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币，冲收银员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姐，今天没带够钱。"

走出便利店，江肆望熟练地撕开猫粮袋子，倒在一旁的塑料盒里。橙子立刻扑过来狼吞虎咽。他蹲在旁边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你很喜欢猫？"夏栀暖忍不住问。

江肆望沉默了一会儿："我妈生前也爱喂流浪猫。"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她总说，每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夏栀暖心头一颤，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样的事。她看着江肆望的侧脸，发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喂完猫，江肆望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走吧，雨又大了。"

再次共撑一把伞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近了一些。夏栀暖偷偷看着江肆望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突然很想伸手替他擦干。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到了。"江肆望在青松小区门口停下，"明天见，同桌。"

夏栀暖点点头，把伞还给他："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橙子很可爱。"

江肆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嗯，明天介绍你认识其他几只。"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夏栀暖站在屋檐下，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生，原来藏着这样温柔的一面。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校园里。夏栀暖走进教室时，发现江肆望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低头翻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阳光穿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早。"他头也不抬地说，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

夏栀暖轻轻放下书包："早上好。"她注意到江肆望今天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和昨天的形象截然不同。

上课铃响起前，江肆望突然合上习题册，转向她："放学后有空吗？带你去认识其他几只猫。"

夏栀暖的心跳突然加快："好啊。"

一整天，她都忍不住用余光偷看身旁的男生。物理课上他专注解题的侧脸，体育课上他投篮时跃起的身影，午休时他趴在桌上小憩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每一个细节都让她移不开视线。

放学后，江肆望带着她来到学校后门的小巷。五六只花色各异的猫从各个角落钻出来，亲昵地围着他打转。他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几个小碗，动作娴熟地倒上猫粮。

"这只是牛奶，那是布丁，还有..."他一一介绍着，眼神温柔。夏栀暖蹲在他身边，看着猫咪们吃得津津有味。

"它们都很信任你。"她轻声说。

江肆望挠了挠一只白猫的下巴："相处久了就这样。"他顿了顿，"其实它们比人简单多了，你对它们好，它们就对你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夏栀暖看着他被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很想了解这个表面痞气内心柔软的男生更多一些。

"明天见。"分别时江肆望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夏栀暖点点头，心里满是对明天的期待。这个九月，似乎因为遇见他而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栀暖和江肆望的关系渐渐熟稔起来。每天放学后，他们都会一起去喂猫。江肆望会给她讲每只猫的习性，而她则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有时候江肆望会突然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让她心跳漏拍。

某个周五的下午，夏栀暖发现江肆望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放学铃响后，他反常地没有提起喂猫的事，而是匆匆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今天不去了吗？"夏栀暖忍不住问道。

江肆望的动作顿了一下："今天我有别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夏栀暖看见了他泛红的眼角

夏暖栀愣在原地，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墓园里很安静，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夏栀暖远远地看见江肆望站在一座墓碑前，背影显得格外孤单。她慢慢走近，看见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雏菊，旁边还有一小袋猫粮。

"我妈最喜欢这种花。"江肆望头也不回地说，似乎早就知道她跟来了，"她说雏菊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很脆弱。"

夏栀暖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江肆望蹲下身，轻轻擦拭着墓碑："她走的那年我十二岁。那天早上她还说要带我去游乐园，下午就..."

他的声音哽住了。夏栀暖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江肆望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沉。

回去的路上，江肆望突然开口："谢谢你今天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眼神却柔软了许多，"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的面馆。"

那晚，他们坐在街边小店里，江肆望难得地说了很多关于他母亲的事。夏栀暖安静地听着，看着热气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这一刻，她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江肆望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送她回家，插着兜叼着根狗尾巴草跟在夏栀暖后面，夏栀暖越走越慢，江肆望心里纳闷却也不敢说什么，夏栀暖突然转身抱了上来，江肆望瞪大眼睛低头看着她，“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慰你，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我知道你一定很难受”夏栀暖又嘀嘀咕咕说了一堆，江肆望没听清，看着她的头顶，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从那天起，江肆望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会在她低头做题时偷偷看她，会在她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递过来，会在下雨天等她收拾书包，手里永远拿着那把黑色长柄伞。

而夏栀暖也开始注意到更多关于他的细节：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咬笔帽，高兴时右眼角会微微上扬，紧张时手指会轻轻敲打桌面...这些细小的习惯，都成了她心底最珍贵的收藏。

秋意渐浓的十一月，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这天午休时分，夏栀暖抱着一叠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到底什么意思？"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质问，"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夏栀暖停下脚步，看见江肆望背靠着墙壁，面前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他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我们本来就不熟吧？"

"是因为那个转学生吗？"女生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家都在传你们..."

"与她无关。"江肆望的声音冷了下来，"别把别人扯进来。"

夏栀暖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作业本差点滑落。她转身想悄悄离开，却不小心踢到了墙边的易拉罐。清脆的声响让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江肆望的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那个女生抹着眼泪跑开了，留下他们尴尬地对视。

"我..."夏栀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都听到了？"江肆望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作业本。

夏栀暖点点头，心跳如鼓。他们沉默地走回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空荡荡的课桌上。

"她是我初中同学，"江肆望突然开口，"上个月突然说喜欢我，我拒绝了。"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我不喜欢说谎，也不喜欢暧昧。"

夏栀暖感觉脸颊发烫，不敢抬头看他。江肆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夏栀暖，"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对你..."

就在这时，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几个同学说笑着走了进来。江肆望的手迅速收了回去，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被打断。整个下午，他们都没再提起那个未说完的句子，但每当目光相接，夏栀暖都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放学时，江肆望照例等她一起走。秋风吹落一地银杏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校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明天是周末，"他说，"要不要去看电影？就我们两个。"

夏栀暖抬起头，看见他耳尖微微泛红，眼神却格外坚定。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她听见自己说。

江肆望笑了，那笑容比秋日的阳光还要温暖。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她的肩上。

"明天见，同桌。"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