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萱，'优鲜生活'的客户对你上周写的蔬菜系列文案非常满意，想再追加一个水果系列。"陈敏靠在周晓萱的办公桌边，放下一叠资料，"他们特别喜欢你那个'甜过初恋'的草莓文案。"

周晓萱接过资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她入职拾光文化的第三个月，当初那个连格式都调不好的职场菜鸟，现在已经能独立负责小客户的整个文案项目了。

"没问题，敏姐。我调研了一下他们的竞品，发现水果类文案大多强调'新鲜'和'营养'，我们可以尝试从'童年味道'这个角度切入..."

陈敏赞许地点点头："思路不错。对了，下午三点'自然优选'的新品会议，你也一起参加吧。"

等陈敏走开，周晓萱忍不住做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自然优选"是他们公司最重要的客户，能参与这个项目的会议意味着陈敏对她的认可又上了一个台阶。

午休时间，周晓萱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外卖，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这是她昨晚特意准备的。三个月来第一次，她有了庆祝的冲动。

"哇，自己带饭？这么贤惠？"阿杰经过她的座位，夸张地嗅了嗅，"闻起来不错啊。"

"就随便做的。"周晓萱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精心摆放的饭菜——西兰花炒虾仁、番茄炒蛋和一小团米饭，旁边甚至用胡萝卜片刻了个笑脸。

这三个月，改变的不仅是她的工作能力，还有整个生活状态。从第一份工资开始，她就不再向家里要钱；第二个月，她搬出了合租房，租了个虽然小但属于自己的单间；上周，她甚至买了台二手小冰箱，实现了"做饭自由"。

"晓萱，帮我看看这个文案有没有语病？"新来的实习生小林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张纸。

周晓萱接过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个月前的自己。她耐心地指出几处问题，还解释了修改原因。"你写得挺好的，就是太学术腔了，记住我们的读者是普通消费者，不是教授。"

小林连连点头的样子让周晓萱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居然已经是可以指导别人的人了。

下午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周晓萱提出的"季节限定"营销策略得到了客户代表的赞赏，陈敏在会后悄悄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更让她惊讶的是，当李姐在汇报中把一个数据说错时，她居然下意识地纠正了，而李姐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对，是12.7%"就继续了。三个月前，她连在李姐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

周五下班前，陈敏突然宣布："今晚公司团建，全员参加！地点就在楼下的'巷子深'火锅店，六点半集合。"

办公室里一片欢呼。周晓萱本来约了张伟吃饭，赶紧发微信改期。自从入职拾光后，她和张伟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但每次见面，听他说又换了工作，她都暗自庆幸自己遇到了陈敏。

"巷子深"是家老字号火锅店，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陈敏包了个大圆桌，点了个鸳鸯锅和满满一桌菜。

"首先，庆祝我们第二季度业绩同比增长40%！"陈敏举起啤酒杯，"其次，特别感谢大家这半年来的付出，尤其是'自然优选'项目组，连续加班辛苦了！"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周晓萱小口抿着啤酒，感受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这种氛围下，连李姐都放松地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

三杯下肚，话题从工作转向了各自的糗事。阿杰说起自己刚入行时把客户logo放反的尴尬，彤彤则分享了第一次见客户把对方名字叫错的窘境。笑声中，陈敏突然转向周晓萱："你呢？找工作时有遇到什么奇葩经历吗？"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这三个月建立的信任，周晓萱发现自己开始讲述那些从未对人提起的经历："最惨的一次，我去面试一家广告公司，HR直接说我的学校不够好，还暗示他们只招'有背景'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天我在地铁上哭了一路，回到出租屋发现室友拿到了外企offer，正在庆祝。我只好躲进卫生间，假装洗澡，其实是在哭。"

桌子突然安静下来。周晓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摆手："啊，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扫兴的事..."

"我懂。"陈敏打断她，"我毕业那年投了200多份简历，面试27次，被拒26次。最后一次成功是因为那家公司太缺人，连我这种'普通二本'的也要了。"

"我第一次面试穿了我爸的西装，"阿杰插嘴，"因为买不起女式正装，结果袖子长得像唱戏的。"

"我被一个HR问会不会陪客户喝酒，"彤彤翻了个白眼，"当场就站起来走了。"

一个个故事接踵而来，周晓萱惊讶地发现，这些现在看起来游刃有余的职场人，都曾有过和她相似的挣扎。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轮廓，却让那种共鸣更加真切。

聚会结束时已近十一点。微醺的周晓萱拒绝了同事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走在夜色中。初夏的风吹散了些许酒意，她摸出手机，看到张伟发来的消息："改到明天中午怎么样？我有事想请教你。"

第二天中午，他们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见面。张伟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些，黑眼圈明显。

"又换工作了？"周晓萱一针见血地问。

张伟苦笑："第三份了。这次是电商运营，天天加班到凌晨，工资还比承诺的少20%。"他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你呢？看起来混得不错。"

周晓萱简单分享了这三个月的工作，说到"自然优选"项目时，张伟的眼睛瞪大了："你们公司做了'自然优选'？那可是大客户啊！你才进去三个月就参与核心项目了？"

"运气好吧，遇到了好老板。"周晓萱谦虚地说，但心里知道这不全是运气——那些熬夜改文案、周末自学、主动承担额外工作的日子，都是实打实的付出。

"陈敏学姐果然靠谱。"张伟叹了口气，"我这三份工作，上司不是压榨就是甩锅。早知道当初我也去你们公司面试了。"

周晓萱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们现在在招社交媒体运营，你要不要试试？"

张伟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算了，我现在简历太花了，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等熬满半年再说吧。"

分别时，张伟突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班那个刘畅吗？进了世界500强的那个？上个月被裁员了，现在在家待业。"

周晓萱愣住了。刘畅曾是系里的风云人物，大四就拿到了人人羡慕的offer。"连他都..."

"所以啊，珍惜你现在的工作吧。"张伟拍拍她的肩，"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伯乐的。"

回办公室的路上，周晓萱的手机响了。是母亲，这个时间打来有点反常。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刻意压低的声音："晓萱，你爸...你爸在工地摔伤了，现在在医院..."

周晓萱的脚步猛地停住，周围嘈杂的街道声突然变得遥远。"严重吗？怎么回事？"

"左腿骨折，肋骨也有骨裂...医生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包工头说是你爸自己没系安全绳，不肯赔全款...手术费要五万多，家里的积蓄..."

"我这里有。"周晓萱立刻说，"我这三个月存了一万多，明天就打给你。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挂断电话，周晓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觉得三个月来建立的那点自信和安全感如此脆弱。父亲一直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现在他倒下了，作为独生女的她必须撑起这个家。

但"自然优选"的新品推广下周就要进入关键阶段，陈敏刚给她加了担子...周晓萱深吸一口气，走向办公室。无论如何，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