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着窗户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停敲击。周晓萱从睡梦中惊醒，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下时间——早上六点半。闹钟已经响过两轮，她居然又睡着了。

她掀开被子，出租屋的寒意立刻爬上皮肤。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二手书桌后，转身都困难。书桌上堆满了求职简历、各种证书复印件和几本翻旧的职场指南。

手机屏幕亮起，招聘软件的红点提示显示有23条新职位推荐。周晓萱机械地划动着屏幕，把看起来还行的岗位一个个点"投递简历"。这是她今天投出的第15份简历，毕业三个月来，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上千次。

"至少今天有个招聘会。"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合租的室友林小雨已经出门了，厨房里留了半壶冷掉的咖啡。周晓萱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三十秒里，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这座城市在雨中显得灰蒙蒙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微波炉"叮"的一声把她拉回现实。匆匆喝完咖啡，周晓萱从衣柜里取出唯一一套正装。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和及膝的裙子，是毕业前咬牙花八百块钱买的，现在成了每次面试的战袍。

简历装在透明的文件袋里，她小心地放进包中最平整的夹层。出门前，周晓萱对着洗手间镜子整理头发，把不听话的刘海用发夹别住。镜中的女孩有着普通的圆脸、普通的眼睛和普通的身高，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普通得让人记不住。

"加油。"她对镜子说，然后挤出一个面试专用的微笑。

地铁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周晓萱护着包里的简历，生怕被挤皱。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雨气和人体温度混合的味道，让人呼吸困难。她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想起昨天母亲电话里的询问："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表姐说她们银行在招人，要不要把简历发过去看看？"

她当然知道母亲口中的"看看"是什么意思——托关系，送礼，低声下气求人。周晓萱咬着嘴唇拒绝了，换来电话那头一声叹息。

国际会展中心站到了。汹涌的人流把周晓萱推出车厢，她跟着指示牌走向招聘会现场。雨还在下，她没带伞，只好把包抱在胸前挡雨，小跑着冲向会展中心大门。

招聘会现场比地铁还要拥挤。每个展位前都排着长队，空气里充满了汗水和期待的味道。周晓萱在人群中穿梭，寻找专业对口的岗位。一家知名广告公司的展位前排了至少五十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队尾。

三小时后，周晓萱终于排到了最前面。HR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翻动她的简历，眼睛却看着手机。

"应届生啊..."HR的视线在简历上扫了两遍，"没有相关实习经验？"

"我在校报做过编辑，还运营过系里的公众号..."周晓萱急忙解释。

HR点点头，没等她说完："好的，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简历被放到一旁那摞至少有二十厘米高的纸堆上。

周晓萱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后面的人已经挤了上来。她只好让开位置，走出几步回头看去，她的简历已经被埋在了最底下。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周晓萱浑身湿透，简历虽然护在包里没淋湿，但边角还是被蹭皱了。她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晓萱！我拿到offer了！"林小雨兴奋地挥舞着一封信，"外企管培生，起薪八千！"

周晓萱感到一阵眩晕，但她立刻扬起笑脸："太棒了！恭喜你！"

林小雨拉着她进屋，喋喋不休地说着面试经过和优厚的待遇。周晓萱机械地点头，眼睛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她和林小雨同校不同专业，一起合租了半年。现在，林小雨要搬走了。

"你呢？今天招聘会有收获吗？"林小雨终于想起来问。

周晓萱摇摇头，强打精神："投了几份简历，等消息吧。"

夜深了，周晓萱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照着她正在修改的简历。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睡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别太累，没钱了跟家里说。"

周晓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道："妈，我一切都好，今天又面试了两家，应该很快就有好消息了。你和爸注意身体。"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雨还在下，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极了时间流逝的脚步声。二十几岁的人生，本该充满希望和可能，为什么她看到的只有一片迷雾？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