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尘垂眸理了理衣摆褶皱,修长指尖擦过胸前温润玉佩,动作刻意放慢——那抹白光虽已收敛,余温却如细针,直直烙在掌心,烫得喉间泛起干涩。他抬眼时,墨色瞳仁清冽似淬冰,扫过宋砚秋狼狈捂颊的姿态:青肿的脸颊上,指痕狰狞,与他记忆里原身被欺辱时的惨状重叠;又掠过顾衿绞着衣角的手,素白绫罗被攥出褶皱,衬得她腕间肌肤愈发白皙,可那白皙之下,藏着的是怎样的蛇蝎心肠?最终,他无声叹了口气,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宋砚秋终于从震惊里挣出,喉间滚出的怒喝带着几分虚浮:“白秽!我是你师兄,你竟敢对我动手?”他攥紧的拳头抵在身侧,指节泛白——因颜面受损的羞怒,因白烬尘突然锋芒的心惊,更因那记耳光里的狠劲,恍惚想起三年前寒潭边,白秽跪到晕厥也没还过手的模样:那时的白秽,发梢滴水,单薄身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跪得笔直,却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顾衿忙不迭往宋砚秋身后缩了缩,指尖绞着他月白色衣袂,眼尾红得恰到好处,像春日将绽未绽的海棠:“师兄…… 您再厌恶我,也不该伤砚秋师兄呀。”垂眸时,纤长睫毛筛下阴影,阴影里,闪过丝极快的怨毒——这贱人竟真敢撕了从前逆来顺受的伪装!她妆容精致的面庞上,楚楚可怜的神情与眼底阴鸷,形成刺眼反差。
白烬尘漫不经心拨弄着玉佩穗子,语调轻得像风拂过枯叶:“哦,原是师兄。”尾音拖得懒懒的,却突然冷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刺骨寒意,“只是这师兄行径,倒像极了仇人上门讨债。”他说着,目光扫过宋砚秋攥紧的拳,还有顾衿藏在阴影里的脚踝——那里,隐约闪过青鳞微光,细碎鳞片在光影里闪烁,与记忆中妖族细作的特征重合。
宋砚秋被这笑刺得面皮发烫,怒喝声都颤了三分:“你嫉妒师弟受宠,冒犯师长,才被师尊罚来面壁思过!如今还不知悔改,竟对师兄动手——白秽,你眼里可还有师门规矩?”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心虚:那日师尊发怒,分明是顾衿哭着说被白秽推下台阶,可白秽从前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会推人?更蹊跷的是,被罚来这处废院后,顾衿竟日日缠着他“探望”,好似笃定白秽不会反抗。他望着白烬尘,只见对方墨色长袍衬得身姿愈发清瘦,可那清瘦身躯里,此刻散发的气场,却让他无端心慌。
白烬尘听到“面壁思过”时,脑海骤然闪过碎片:原身跪在寒潭边,浑身湿透,发缕黏在苍白脸颊上,顾衿倚在宋砚秋怀里,哭着说“师兄不是故意推我”,而他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因体内灵力被封,连跪都跪不稳,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却唤不醒旁人半分怜悯。喉间漫上涩意,他笑得更冷,眉眼在逆光里显得愈发锋利:“师门规矩?”他逼近两步,衣袂带起的风掀翻案上残烛,火星子溅在青砖上,明明灭灭,“规矩里,可有教师兄纵着外人折辱同门?”最后四字咬得极重,墨色眸底翻涌的暗色,让宋砚秋莫名想起方才那道白光——眼前人,好像真的不再是从前任人揉捏的白秽了。
窗棂外漏进缕夕照,将白烬尘墨色衣摆染成金红,却衬得他眉眼愈发冷。那眉眼本就生得清俊,此刻凝着霜雪,更添几分肃杀。顾衿突然抖着嗓子喊:“师兄别气坏身子…… 都是我不好,惹得师兄动怒。”说着就要跪下去,却被宋砚秋死死拽住——他终于惊觉,顾衿这副示弱做派,竟和从前“劝架”时如出一辙,可从前白秽只会哭着认罪,如今…… 如今这人连眼神都带着锋刃,像藏在鞘里的剑,随时能出鞘见血。
白烬尘望着这出闹剧,突然懒得再演。他转身拂袖,腰间玉佩轻响,震得满室浮尘颤动:“面壁思过?好得很。”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只是往后,谁罚谁,还说不定呢。”说罢,他袍角翻飞,墨色身影在夕照里愈发挺拔,与从前那个缩在角落、任人欺凌的白秽,判若两人。
最后句尾音消散时,宋砚秋突然发现,自己掌心的冷汗,竟把道袍浸出了水痕。而顾衿藏在他身后的手,正无声地绞紧了裙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分明感觉到,白烬尘方才扫过她脚踝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那目光像把刀,剖开她精心伪装的皮囊,让她藏在底下的妖邪本质,无所遁形 。
白烬尘跨出门槛时,檐角铜铃被风撞得轻响,碎光漫过他墨色衣摆。他缓步穿行在废院斑驳树影间,指尖无意识摩挲胸前玉佩,忽觉体内有温热细线在经脉游走——像蛰伏的银蛇,正试探着苏醒。
待行至无人处,他闭目凝神,神识如蛛网般细细梳理躯体。这具被世人称作“废柴”的身躯,此刻在神识触碰下,竟浮现出淡金色脉络!灵根盘踞丹田,形如半绽青莲,花瓣上隐约缠着层青黑色丝缕,像被邪祟下了锢魂锁,将本该蓬勃的灵力牢牢囚住。
“原来如此……”他低叹出声,嗓音里掺着自嘲与惊怒。原身并非无灵根,反是罕见的天灵根资质,却被这层诡异丝缕绞杀成“废品”。神识再探,青黑丝缕竟隐隐透出妖族浊气,与顾衿脚踝闪烁的鳞片气息同源!
风声掠过耳际,他猛地睁眼,墨色瞳仁里翻涌着冷光——这哪里是灵根被废,分明是场蓄谋千年的劫,要将他困在这具躯壳里,任人宰割。而那缕温热细线,正是玉佩残留的灵力,正顺着经脉,一寸寸啄食缠缚灵根的浊气,像在完成轮回的约定,挣开命运的枷锁。
残阳把他身影拉得修长,投在青石板上,与灵根浮现的淡金光影重叠。白烬尘攥紧玉佩,指节因用力泛白:“既然天不让我活,那我便逆这天,也要挣出这困局。”话音落,丹田处青莲猛地震颤,缠住灵根的浊气竟被震落些许,化作齑粉消散,引得他闷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