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前往纽维尔老男孩

落日的余晖洒在熟悉的亚泰青训外场草坪上。五个身影还在加练：李沅泽在扑救定位球，徐梓朔冲刺着练习边路传中，徐梓恩带球绕着复杂的标志桶练习盘带节奏，张洺睿则和戴靖严在进行一对一的对抗。

李沅泽用拳头将最后一个刁钻的任意球砸出门线，揉了揉手套，看向刚刚完成一次漂亮扑救的戴靖严：“明天选拔赛，有底了吧？”

“泽哥，稳过！包在我身上！”徐梓朔甩了甩汗湿的头发，笑嘻嘻地拍着胸脯。

张洺睿刚刚在对抗中被戴靖严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喘着粗气插话：“稳！有啥不稳？咱哥几个这些年练的，连骨头缝里都是汗！教练眼又不瞎！就你恩哥，你那独步天下的花式啥时候收收？当心青年队教练真揪你耳朵！王教练的念叨还少吗？你是中场艺术家，不是马戏演员！”

徐梓恩白了张洺睿一眼，脚下一个轻巧的油炸丸子把球停在脚背：“懂啥！这叫关键时刻的突破利器！不过……哥（指张洺睿），进了青年队后面有啥打算？总不能一天练到晚吧？”

“是啊，我跟我弟（指徐梓恩）估摸着还得找所靠谱点的初中挂着呗，跟咱‘上辈子’差不多路子。”徐梓朔接话道。

大家的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一直话少的戴靖严。

“咦？戴哥今天怎么闷头带球不说话？琢磨啥呢？”徐梓朔好奇地问。

戴靖严停下盘带，足球安静地停在脚边。他抬起头，看着四年多来并肩作战、相互成长的伙伴，夕阳的金光在他脸上镀了层边。

“我要走了。”他声音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走？去哪？一线队选上了？”张洺睿一愣。

“去阿根廷。”戴靖严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纽维尔老男孩（Newell's Old Boys）。”

“啥？！？！”张洺睿、徐梓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徐梓恩瞪大眼睛，连李沅泽沉稳的表情也裂开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缝隙。

“阿根廷？罗萨里奥？”李沅泽确认道。

“对。”戴靖严点了点头。

“梅西……马拉多纳……的那个纽维尔？！”徐梓恩失声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张洺睿回过神来，猛地一巴掌拍到戴靖严肩膀上，震得他一个趔趄：“好家伙！牛逼！戴哥！这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啊！双神的老巢！去！替咱兄弟们也感受一下！” 他眼神复杂，既有兄弟离别的怅惘，更有对戴靖严能奔向更高平台的兴奋。

“戴哥，那边……”徐梓朔的话没说完，眼神里的关切是真切的不舍和……一丝羡慕。

戴靖严理解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坦然而坚定的笑容：“我知道。所以……今天我先撤了，得收拾行李。”他看了眼腕上的廉价电子表，“航班不等人。”

几兄弟一时无言，六年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心头翻涌。最终，徐梓朔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祝福：“戴哥！保重！在那边……好好踢！踢出个人样来！让老外都看看咱兄弟的本事！有事吱声！”

“嗯！”戴靖严重重地点头，抬起手，朝他们竖了一个充满力量的大拇指。

张洺睿、徐梓朔、徐梓恩也同时向他举起了大拇指！李沅泽则隔着半个场地，对着戴靖严的方向，沉稳地点了点头。

夕阳下，四个拇指竖起的身影拉得长长。没有更多言语，兄弟情谊和无声的祝福早已了然于心。戴靖严背起他的球包，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瘦削却已开始变得挺拔的身影，在夕阳里坚定地走向场边的出口，也走向了那遥望南半球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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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嘉国际机场，离别的起点。

手续繁杂，目的地遥远。戴靖严的父母陪伴在他身边。巨大的机场穹顶下，人群熙攘。他们的路线是：长春-北京（中转）-美国（达拉斯或洛杉矶中转）-最终目的地：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再从艾城乘车前往罗萨里奥。这跨越半个地球的旅程，对一个本不算富裕的家庭而言，机票和前期开销几乎是掏空了大部分积蓄。

“妈妈，”戴靖严望着登机信息屏，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飞过去？要转这么多地方？”

母亲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解释道：“严，阿根廷在地球的另一边，几乎是中国最远的国度了。我们和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可以一口气飞到的航线（直达航班），就像鸟儿也要在树枝上歇脚一样，我们需要经过大的中转站。”

戴靖严恍然，点了点头，明白了这地球的辽阔和旅行的不易。

终于，飞往北京的航班开始登机。父亲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单，深吸一口气：“走吧，安检登机了。新的开始，严。”他的语气郑重。

母亲紧紧握了一下戴靖严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漫长的旅途，天空与大地的交替。

在北京短暂停留后，巨大的波音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越过浩瀚的太平洋，飞向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当飞机最终降落在美国达拉斯的沃斯堡国际机场时，强烈的时差感和旅途的疲惫已让戴靖严有些昏昏沉沉。候机大厅里充斥着陌生的语言和面孔，各种快餐的气味混杂其中。

再次踏上前往南美大陆的航班（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埃塞萨皮斯塔里尼部长国际机场EZE）。舷窗外是深沉的蓝色大洋和无垠的云海。

“严，”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破了他的昏沉，“罗萨里奥，那是个阳光和足球一样炽热的地方。它是梅西的故乡，是你脚下这条路真正的起点。”她轻轻抚摸着儿子额前的碎发，“纽维尔老男孩的球衣也是红黑相间，那里，流淌着足球最纯粹、最炙热、也最富魔力的血液。我们会在罗萨里奥租个安全、舒适的小家安顿下来，然后立刻带你去俱乐部报到。”

父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点点头表示赞同。

戴靖严望着窗外漂浮的云朵，努力想象着即将踏上的那片土地。“罗萨里奥……梅西……”他喃喃自语，身体和精神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渐渐沉重。在这连接过往与未知的万米高空之上，他沉入了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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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的阳光，罗萨里奥的空气。

当戴靖严再次睁开眼时，耳边传来陌生的西班牙语广播。舷窗外面是截然不同的机场景象——布宜诺斯艾利斯埃塞萨机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混合着机油、潮湿草地还有……某种熟悉的烤肉香气的味道？这种感觉很奇特。

取行李，过海关，换乘一辆早就联系好的出租车前往罗萨里奥。又是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当车窗外的景色终于从广袤无垠的潘帕斯大草原转变为略显陈旧但充满烟火气的城市轮廓时，罗萨里奥到了！

阳光异常明媚，几乎有些刺眼。街道两旁的建筑色彩大胆，阳台栏杆上爬满藤蔓，墙上随处可见喷绘的涂鸦。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乎每隔一段街角，就能看到墙上或是店铺橱窗上悬挂着的、印刷精美的梅西画像！ 街头的小孩穿着老男孩红黑球衣奔跑追逐着一个小小的皮球……

“严，看到了吗？”母亲看着儿子出神的样子，微笑道，“梅西对于罗萨里奥来说，不只是球星。他是这里的儿子，是城市的图腾，是无数孩子心中无所不能的英雄（El héroe）。在意这些画像和名字？太正常不过了！因为他的名字已经融入这里的每一寸泥土，每一缕空气。”

戴靖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用力点头。这种感觉太奇妙，太……真实！他正行走在“神”走过的路上！

出租车在老城区一条干净整洁、两旁种着不知名开花乔木的街道停下。他们租住的房子就在这宁静的社区里，一栋颇有年头的三层小公寓楼，米黄色的外墙上镶嵌着雕花的铁艺阳台。

“到了，Amor！”母亲打开车门，“以后，这里就是你奋斗的战场。妈妈相信，你会在这里，汲取最纯正的足球养分，成长为最好的球员（El mejor jugador）！”

戴靖严踏上罗萨里奥坚实的土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那混合着青草、铁锈、面包还有一点点烟火气的独特味道。这里的气息，竟让他血液里的某种东西隐隐沸腾起来！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像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鹰：

“我一定会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