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不夜天城,温氏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各世家前来“听训”的嫡亲弟子。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云梦江氏三人站在人群中。江澄面色铁青,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高台上那些趾高气扬的温氏门生。魏无羡则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仿佛眼前这肃杀场面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沈昭站在他身侧,身姿笔挺,神色沉静如水,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淡紫色的云梦校服,在周围一片深色服饰中显得格外清雅,却也格外引人注目。
高台之上,温晁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享受着下方众人或畏惧、或愤恨、或麻木的目光。他脸上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倨傲,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沈昭身上。
“人都到齐了?”温晁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令人不适的腔调,“很好。既然诸位都是仙门百家的青年才俊,来我岐山听训,那就要守我岐山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第一条规矩嘛……就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灵器!统统上缴!”
此言一出,广场上瞬间一片哗然!
灵器对于修士而言,如同手足!尤其是佩剑,更是剑修的第二生命!温氏此举,无异于当众扒光他们的衣服,将他们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凭什么?!”人群中立刻有人忍不住怒声质问。
“就是!凭什么收缴我们的灵器!”
“我们是来听训,不是来当囚犯的!”
温晁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凭什么?就凭这里是岐山!就凭我温氏是仙门之首!让你们交,就得交!谁敢不从?”他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瞬间涌出大批手持兵刃、气息凶悍的温氏门生,杀气腾腾地将众人围在中间!
冰冷的兵刃反射着寒光,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反抗的声音瞬间被掐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愤怒。
“哼!识时务者为俊杰!”温晁满意地看着下方敢怒不敢言的众人,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一个个来!把你们的佩剑、法宝,统统放到前面的石台上!别想着藏私!否则……”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后果自负!”
在刀剑的逼迫下,各世家弟子纵然心中屈辱万分,也只能咬着牙,排着队,将自己视若生命的佩剑和贴身灵器,一件件放到冰冷的石台上。每放下一件,都如同剜去心头一块肉。
轮到云梦江氏三人。
江澄走在最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温晁,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他解下腰间的佩剑“三毒”,那柄通体深紫、寒光凛冽的长剑,被他重重地拍在石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魏无羡紧随其后,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戾气。他解下“随便”,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他将剑放在石台上,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直刺高台上的温晁。
轮到沈昭。
她缓步上前,步履依旧从容,神色依旧平静。她解下腰间佩剑“月照”。那柄形制秀雅、剑身如一泓清泉的长剑,在她手中如同温顺的伙伴。她动作轻柔地将剑放在石台上,与江澄和魏无羡的剑并排。
就在她放下剑,准备转身离开石台的瞬间——
“等等!”
温晁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和玩味。
沈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温晁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液,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最终停留在她白皙的侧脸和垂落颊边的几缕柔软发丝上。他慢悠悠地从高台上踱步下来,走到沈昭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不适的熏香。
“啧啧啧……”温晁咂着嘴,眼神轻浮,“都说云梦水土养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沈姑娘……真是好颜色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竟伸出手指,极其无礼地朝着沈昭颊边那缕被风吹拂的碎发撩去!
这动作极其猥亵!瞬间点燃了魏无羡心中压抑的怒火!
“温晁!你找死——!”魏无羡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猛兽,一股狂暴的戾气瞬间爆发!他猛地踏前一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魏无羡!”江澄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扣住魏无羡的手臂!他的手指如同铁钳般嵌入魏无羡的肌肉,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江澄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暴怒的魏无羡按在原地!他低吼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别冲动!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魏无羡被他死死按住,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般喘息着。他死死盯着温晁那只伸向沈昭的、令人作呕的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就在温晁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缕发丝的刹那——
沈昭动了。
她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侧了侧头。
那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巧地滑过温晁的指尖,落回她耳后。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发丝,又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羞赧,没有恐惧。
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直视着前方,仿佛眼前这个嚣张跋扈、意图轻薄她的温晁,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根本不值得她投去一丝一毫的视线。
温晁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轻佻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沈昭会是这种反应——不是惊慌失措,不是羞愤欲绝,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这种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被蔑视的羞辱!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他悻悻地收回手,冷哼一声:“哼!装什么清高!”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回高台,不再看沈昭一眼。
沈昭这才缓缓转过身,看也没看温晁离去的背影,步履平稳地走回魏无羡和江澄身边。她甚至没有看魏无羡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只是轻轻抬手,极其自然地、安抚性地拍了拍魏无羡依旧紧绷的手臂,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魏无羡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份沉静的安抚,胸中翻腾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几分,但眼底的冰寒却丝毫未减。
江澄也缓缓松开了钳制魏无羡的手,脸色依旧铁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温氏门生。
三人沉默地站在一起,如同三柄被强行收入鞘中的利剑,锋芒虽敛,却蓄势待发。石台上,三柄失去了主人的佩剑静静躺着,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如同无声的控诉。岐山听训的第一日,便在如此屈辱和压抑的气氛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