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吞没视线的瞬间，狼小妹感觉身体被撕开又重组。骨头在响，血在倒流，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她想喊，发不出声。脚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是灰太狼的手及时扣住她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

“别松手。”他说，声音压得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有血，左眼下方裂了道口子，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可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她，没松开。

喜羊羊站在他们身后，靠在墙上喘气。他脸色发白，指尖还在渗金血，指节泛着金属光泽——那是混沌残留的痕迹。

“这是哪儿？”他哑着嗓子问。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面泛着冷白光，像是某种生物组织在呼吸。地面没有接缝，踩上去微微发弹，像踩在活物的皮肤上。空气里有种味道，说不上来，像旧书、铁锈，还有一点……烧焦的糖。

狼小妹没答。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不正常。胸口那团混沌核心在震，不是警报，更像是……回应。

“他在里面。”她低声说。

“谁？”灰太狼问。

“我爹。”她咬了咬牙，“林远。”

灰太狼眼神变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走廊尽头有扇门，和之前那扇一样，锈迹斑斑，门缝里渗出幽蓝的光。但这一次，门上没有字。什么都没有。只有三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我们得进去。”她说。

“你确定？”喜羊羊撑着墙站起来，“刚才那扇门后是记忆陷阱，这一扇呢？万一……”

“那就是他。”狼小妹盯着那扇门，“我认得那股味儿。小时候，他总在实验室熬夜，身上就是这味儿——酒精、金属、还有他偷偷抽的那种薄荷烟。”

灰太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松开她的胳膊，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怀表，递给她。

“拿着。”他说。

“不是说它只能撑三秒？”

“这次不一样。”他看了她一眼，“它现在认你了。”

她接过表，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表盖上的划痕突然亮了一下，像是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

她猛地闭眼。

画面闪现：一个男人背影，穿着白大褂，在操作台前低头写字。桌上放着一支烟，没点。窗外是暴雨，雷声轰隆。男人转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只眼睛看得清——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睁眼，呼吸有点乱。

“你看见什么了？”灰太狼问。

“他……在等我。”

“那就走。”喜羊羊抹了把脸，“反正都走到这儿了，退回去也是死。”

三人迈步。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越靠近那扇门，空气越沉，呼吸都变得费力。狼小妹能感觉到混沌核心在胸口跳，一下一下，像是在和门里的什么东西对频。

离门还有三步时，灰太狼突然伸手拦住她。

“等等。”

他蹲下，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鸣，掌心弹出一排探测针，轻轻贴在地面上。

几秒后，他抬头：“有陷阱。地面是感应层，触发就会封闭通道。”

“你怎么知道？”喜羊羊问。

“我见过。”他冷冷道，“三年前，他关掉实验室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套系统。”

狼小妹盯着那扇门：“那怎么进？”

“钥匙。”他说，“只有钥匙能破除防御。”

她摸出那把金色钥匙。掌心刚碰到金属，钥匙就烫了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

灰太狼一把抓住她手腕。

“你要是死了，”他盯着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下：“那你松手啊。”

他没松。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她轻声说，“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躲你后面的小丫头？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替我挡刀、替我扛伤、替我死？”

他呼吸重了。

“我不是怕。”他说，“我是不想再经历一遍。”

“可我已经经历了。”她直视他，“每一次你倒下，我都记得。你背上那道疤，是我五岁那年，你背着我跑出爆炸区时烧的。你右手小指不能弯，是因为那次实验失控，你把我推开，自己被压在下面。这些事，我没忘。”

他眼底动了动。

“所以这次，”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换我走在前面。”

他没拦她。

她走上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

门开了。

蓝光炸开，比之前更刺眼。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等视线恢复，人已经站在一间屋子里。

不大，像个老式实验室。墙上挂着手绘的脑神经图谱，桌上堆满笔记本和试管。角落里有张铁床，床边放着一双旧拖鞋，鞋尖磨破了。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转椅。

椅子背对着她。

她一步步走过去。

灰太狼和喜羊羊跟在后面，没说话。

她绕到椅子前。

男人坐在那儿。瘦，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夹着不少白发。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白大褂，袖口卷着，露出手背上几道旧疤。

是他。

真的是他。

“爹……”她嗓子发紧。

男人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他笑了下，笑得有点累：“你来了。”

她没动。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慢慢说，“为什么要拿你做实验，为什么要放混沌出来，为什么……要让你活得这么苦。”

她还是没说话。

“答案很简单。”他咳嗽了两声，抬手擦了擦嘴角，“因为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死。”他看着她，“你出生那天，医生就说你活不过三天。先天基因缺陷，神经系统崩溃。我抱着你，听着监护仪的警报，脑子一片空白。那时候我就发誓，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让你活下去。”

她眼眶发热。

“所以我造了混沌。”他说，“它是你的备份系统，是你生命的延续。我把你的意识碎片化，存进每一个核心里。你每一次重生，都是我在把你一点点拼回来。”

“可你害了别人！”她终于吼了出来，“美羊羊、沸羊羊、暖羊羊……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你为了我，把他们变成了数据？”

“我知道。”他低下头，“所以我一直在赎罪。我把自己关在这儿，用系统反噬折磨自己。每一秒，我都在承受他们死亡的痛苦。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能活下去。”

她浑身发抖。

“那你现在呢？”她声音发颤，“你还想继续控制我？还是……又要给我安排一条‘正确’的路？”

他摇头：“这次，我什么都不求。路，你自己选。生或死，留或走，封印或释放……都由你。”

她愣住。

灰太狼这时走上前，站到她身边。

“他在撒谎。”他说。

她看向他。

“他根本没打算让你选。”灰太狼盯着林远，“他给你的钥匙，是最后一道程序。一旦你走进这扇门，系统就会自动启动，把你永远锁在这儿，成为新一任系统核心。他所谓的‘赎罪’，不过是换个方式囚禁你。”

林远脸色变了。

“你胡说！”狼小妹喊。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灰太狼转头看她，“你的心跳，是不是越来越慢？你的体温，是不是在下降？你每靠近他一步，身体就在被系统同化。”

她低头看自己手。指尖确实在变冷，皮肤底下隐隐泛着蓝光。

“不可能……”她喃喃。

“他是你爹。”灰太狼声音低了下来，“但他也是科学家。他爱你，但他更信他的计划。他宁可毁掉你，也不愿看你失控。”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远：“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是真的。”

她后退一步，像是被扇了一耳光。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他突然激动起来，“你体内的混沌已经和你融合，一旦失控，整个世界都会崩塌！只有把你变成系统核心，才能维持平衡！”

“那你问过我吗？”她声音抖得厉害，“你问过我想不想当什么狗屁核心吗？你想过我有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

“我想过。”他眼里有了泪，“可我更怕你死。”

她笑了，笑得眼泪往下掉：“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就像小时候，我想要只狗，你说不卫生；我想学画画，你说没前途；我交朋友，你说他们会影响我……你什么都替我决定，最后连我的命，你也想替我选？”

“我不是……”

“你就是！”她吼出声，“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我只是你的实验品，你的作品，你的……赎罪券！”

林远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灰太狼这时伸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没躲。

“现在怎么办？”喜羊羊问。

“杀了他。”灰太狼说。

“什么？”

“只有他死了，系统才会彻底崩溃。”灰太狼看着林远，“你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控制她。你所谓的爱，就是把她锁在笼子里，喂她吃你认为对的东西。这种爱，不如没有。”

林远抬起头，直视灰太狼：“你呢？你保护她，不也是因为任务？不也是因为程序设定？”

灰太狼冷笑：“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他低头看了眼狼小妹，声音忽然轻了，“我看着她摔跤，自己爬起来；看着她被人骂，却从不低头；看着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她不需要我保护，可我还是想挡在她前面。这种感觉，不是程序，是你教不会的。”

林远沉默了。

狼小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父亲的衣领。

“听着。”她盯着他，眼里全是泪，“我不原谅你。我不感谢你。我恨你这么多年一个人跑掉，恨你把我变成怪物，恨你到现在还想替我做决定。”

他看着她，没动。

“但我也不杀你。”她松开手，“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我走出这个笼子，去过你根本不理解的生活。我要你看着我犯错、跌倒、痛哭，也看着我笑、爱、活下去。我要你活着，不是因为你是我爹，而是因为……我还想有一天，能真正叫你一声‘爸’。”

林远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转身就走。

灰太狼跟上。

喜羊羊最后看了眼林远，也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开始震动，墙面裂开，蓝光从缝隙里渗出。

“系统要崩了。”喜羊羊说。

“那就跑。”灰太狼抓住狼小妹的手，“别回头。”

三人狂奔。

身后的走廊一节节塌陷，像是被什么巨兽吞噬。蓝光在追他们，越来越近。

狼小妹突然停下。

“怎么了？”灰太狼问。

她低头看自己胸口。混沌核心还在跳，但节奏变了，不再是被动回应，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

“它不想走。”她说。

“什么？”

“混沌。”她抬头，眼神变了，“它不想被封印，也不想消失。它想……活下去。”

灰太狼皱眉：“你让它控制你？”

“不。”她摇头，“我让它……和我一起活。”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金光。

“你疯了？”喜羊羊喊，“它会吞噬你的！”

“也许会。”她笑了下，“但也许不会。就像我爹，他以为只有控制才能保护我，可真正的保护，是信任。”

她将金光按进胸口。

一瞬间，金光炸开，顺着她全身血管蔓延。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发丝无风自动。

灰太狼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拉她。

她抬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别过来。”她说，“这次，让我自己来。”

他停住。

她转身，面对追来的蓝光。

“我不封印你。”她说，“我也不消灭你。我带你走。去外面，看看太阳，看看雨，看看那些你从来不认识的人。我们一起……活下去。”

金光与蓝光碰撞。

没有爆炸。

没有撕裂。

只有一声极轻的共鸣，像是两颗心跳，在同一频率上，第一次同步。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走廊还在塌，但他们站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蓝，不是金。

是白的。

像门。

狼小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吧。”她说，“回家。”

\[本章完\]

门后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