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真相与背叛之始

门开得缓慢，铁锈摩擦着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声。

里面那股风，冷得不像从地底吹出来的。带着一股金属的腥气，混着某种腐烂的草药味，钻进鼻子里让人忍不住打颤。喜羊羊跪在水晶前，头也没抬。他身上那件青草绿的外套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旗杆。

狼小妹从灰太狼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没看四周那些漂浮的符号，也没去盯那块发光的水晶。她的目光只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你等的是我？”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喜羊羊终于动了。他缓缓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亮得惊人。他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灰太狼站在门口，枪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他盯着喜羊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这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总爱笑、跑得最快的喜羊羊。这个孩子，眼神里有太多不属于他的沉重。

“他不是一个人。”零号机械羊突然说道，蓝光扫过水晶内部，“他的意识被钉在门后，作为锚点维持裂缝稳定。若钥匙不归位，他将永远困在这里，直到意识耗尽。”

狼小妹喉咙一紧。

她抬起手，掌心的金光还在跳动，像是回应着水晶的频率。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膝盖弯了下去，和喜羊羊面对面跪在了一起。

“疼吗？”她问。

喜羊羊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是说……被困在这里，一个人，看着所有人消失，看着世界一点点崩塌……疼不疼？”

喜羊羊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个孩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以为……我真的变成废物了。”

狼小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还有未干的泪。

就在这一瞬，她胸口猛地一痛，像是有把刀从内往外划开。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狼小妹！”灰太狼冲上前，一把扶住她肩膀。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嘴唇泛白。

“别碰她。”零号突然警告，“混沌核心正在与门产生共鸣。任何外力接触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灰太狼的手僵在半空。他咬牙，慢慢收回，却没后退，就站在她身后，像一堵墙。

狼小妹喘了口气，重新看向喜羊羊：“门后面是什么？”

“黑的。”喜羊羊低声说，“全是黑的。但能听见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还有……还有一个声音，在叫我‘本源’。”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水晶深处：“它说……只有我能关上门。但需要钥匙。”

狼小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你要我开门？”

“不。”喜羊羊摇头，“我要你进来。”

“什么？”

“你不是来开门的。”喜羊羊盯着她的眼睛，“你是来救我的。只有你进来，门才会真正打开。否则，我出不去，你也回不了。”

狼小妹怔住了。

灰太狼猛地抓住她手臂：“别信他！这地方不对劲！他在说胡话！你要是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狼小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去哪儿？我的身体在裂开，我的记忆在烧，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如果这就是我的命，那我宁愿选一个有意义的结局。”

“放屁！”灰太狼吼道，声音都在抖，“你不是钥匙！你不是容器！你是狼小妹！是我看着长大的女儿！我不准你进去！”

狼小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可你不是我亲爸。”她说，“你只是个实验体，基因来自智羊羊。你救我，是因为程序设定，还是因为你真的在乎我？”

灰太狼浑身一震。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像被抽了一巴掌。

狼小妹没看他。她转回头，对喜羊羊说：“告诉我，怎么进去。”

喜羊羊抬起手，指尖点在她眉心。一道金光闪过，她眼前骤然浮现无数画面——

青青草原的夕阳，慢羊羊村长在门口喊吃饭，美羊羊在花园里摘花，懒羊羊躺在石头上打呼噜……那些她以为真实的记忆，原来是别人的。

还有更深处的画面——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腹部隆起，护士念着编号：“S-02，胚胎植入成功。”那是她的出生。

再后来，灰太狼抱着一个婴儿走出实验室，脸上有泪，也有笑。可监控显示，那孩子早已没了呼吸。他抱的，是一具尸体。

而真正的她，是从培养舱里爬出来的。

“这些……都不是我？”狼小妹声音发颤。

“是你。”喜羊羊说，“但也不全是。你的记忆被清洗过，情感被引导过。可你做出的选择，你的痛苦，你的挣扎……那些是真的。只要你认，那就是你的命。”

狼小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站了起来。

“我进去。”她说，“但我不是为了开门，也不是为了救谁。我是为了搞清楚，我到底是谁。”

灰太狼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可能会死！可能会被吞噬！可能会连魂都留不下！”

狼小妹低头看他抓着自己的手。那手上全是伤疤，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

她轻轻抬手，覆在他手背上。

“我知道。”她说，“但你还是抓着我不放。你明明知道我是假的，明明知道我可能是另一个实验品，可你还是不肯撒手。为什么？”

灰太狼没说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恐惧、不舍，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因为你早就不是程序了。”狼小妹轻声说，“你早就不知道自己是S-06了。你只知道，你有个女儿，叫狼小妹。你半夜起来给她煮面，她发烧你背着她跑三公里去医院，她哭的时候你比谁都难受——这些事，是你自己选的，不是谁写进代码里的。”

灰太狼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吼回去，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狼小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步，一步走向水晶。

“等我回来。”她说。

灰太狼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零号突然开口：“警告。钥匙进入门内，现实锚点将发生偏移。七十二分钟后，若未返回，所有关联者将被系统判定为‘无效存在’，强制清除。”

狼小妹脚步一顿。

她回头，最后看了灰太狼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告别，没有决绝，只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软。

然后，她抬手，掌心的金光对准水晶。

“滴——”

一声轻响。

水晶表面泛起涟漪，像水一样荡开。

她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整个大厅剧烈震动。水晶的光骤然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喜羊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化进光里。

“不！”灰太狼扑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零号的蓝光疯狂闪烁：“门已开启，倒计时启动。七十一分五十九秒，五十八秒，五十七秒……”

灰太狼挣扎着爬起来，冲向水晶，可那层光壁坚不可摧。

“狼小妹！”他砸着光壁，嘶吼，“你给我出来！”

水晶内，狼小妹站在一片虚无中。

四周漆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她往前走，脚底下像是踩在记忆的碎片上——每一步，都响起一个声音。

“小妹，吃饭了。”\

“别怕，有爸爸在。”\

“你是最棒的。”

那些声音，全是灰太狼的。

她停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金光还在，可跳动得越来越弱。

“你在害怕。”一个声音响起。

她猛地抬头。

喜羊羊站在她面前，可又不像。他更高了，眼神更沉，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胸口悬浮着一颗跳动的金色核心。

“你不是喜羊羊。”她说。

“我是。”他微笑，“但也不全是。我是被剥离的本源意识，是门后的守门人。而你……是唯一能走进来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混沌核心的载体，也是唯一一个，既承载记忆，又保有自我意志的存在。”他走近一步，“其他人，要么是容器，要么是工具。只有你，是‘人’。”

狼小妹冷笑：“可我连出生都是假的。”

“但你的选择是真的。”喜羊羊伸手，轻轻点在她心口，“你一次次拒绝被控制，一次次为别人拼命，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这些，没人能编出来。”

狼小妹没躲。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的慌乱。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想回家。”喜羊羊低声说，“但我出不去。只有你，愿意替我走下去。”

“所以你要我留下，你出去？”

“不。”他摇头，“我要你带我一起走。不是逃，是结束。关上门，让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狼小妹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问：“如果我回不去……灰太狼会怎么样？”

喜羊羊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乎什么。

“他会被清除。”他说，“所有与你相关的记忆，都会被抹去。他会回到最初的状态，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狼小妹闭上眼。

她想起灰太狼背她逃命时的喘息，想起他半夜偷偷看她睡相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喊她“小妹”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温柔。

“我不答应。”她说。

“什么？”

“我不答应用他们的命，换你的自由。”她睁开眼，直视着他，“如果你所谓的‘重新开始’，是要让在乎我的人全都消失，那这种开始，不要也罢。”

喜羊羊的表情变了。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冷下去。

“你很勇敢。”他说，“但你救不了所有人。现实已经在崩塌，时间不多了。你若不选，系统会替你选。”

狼小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

“那就让它选。”她说，“但我不会按你说的做。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走完这条路。”

她抬起手，掌心的金光骤然暴涨。

“我不怕你，也不怕门。我是狼小妹。我不是谁的钥匙，不是谁的容器。我是我自己。”

水晶外。

灰太狼一拳砸在光壁上，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你给我听着！”他对着水晶怒吼，“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听见没有？！”

零号的蓝光缓缓转向他：“S-06，情感波动超出阈值。建议冷静。”

“闭嘴！”灰太狼转身，枪口对准零号，“你要是敢拦我，我现在就崩了你！”

零号没动。蓝光静静闪烁。

“她不会死。”它说，“但她可能……不再是原来的她。”

灰太狼的手抖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枪，靠在墙上，滑坐在地。

他盯着水晶，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可别丢下我啊……小妹……”

水晶内。

狼小妹的金光与喜羊羊的黑光对峙着，像两股风暴在碰撞。

地面开始龟裂，四周的记忆碎片纷纷炸裂，化作光点消散。

喜羊羊的脸开始扭曲，声音也变得不稳：“你必须选！没有第三条路！”

“有。”狼小妹一步步向前，“我选我自己。”

她的手，猛然按在喜羊羊的胸口。

金光如潮水般涌入。

“我不带你走。”她说，“我带你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