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保送志愿填报截止前夜。

温海晴站在教务处走廊拐角，看着俞辰从打印机前离开，才快步走向电脑。屏幕还亮着，系统停留在清华经管学院的申请界面——用户：俞辰，第一志愿：金融学（国际班）。

她咬住下唇，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父亲昨晚的话仍在耳边回响：“德国海德堡大学的offer已经收到，你的语言学天赋更适合欧洲。”

深吸一口气，她点开修改页面，却在按下“保存”前僵住——历史记录显示，十分钟前有人从这台电脑登录过她的账号。

她颤抖着调出自己的申请档案。原本填写的“海德堡大学比较文学”被替换成了“清华大学经济与金融（国际班）”，修改时间：23:07。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改了我的志愿？”她没回头，声音发紧。

俞辰停在她身后半步：“你也看了我的。”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温海晴转身时，发现他手里捏着两张纸——正是她昨晚写好的德语自荐信和父亲的推荐函。

“为什么？”她问。

“92.7%的模型漏算了关键参数。”他向前一步，影子完全笼罩住她，“你每次说谎时，都会无意识摩挲左手腕的胎记。”

她的指尖正按在那枚蝴蝶形的淡褐色印记上。

六月中旬，毕业典礼在雷暴预警中举行。

礼堂里闷热潮湿，温海晴作为学生代表致辞时，闪电劈亮了她汗湿的鬓角。

“……感谢所有让我们成为‘我们’的相遇。”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第三排的俞辰身上，“即使未来天各一方。”

话音未落，暴雨倾盆而下，砸得玻璃穹顶砰砰作响。

颁奖环节突然停电，黑暗中有女生尖叫。温海晴被人群挤到储物间门口，一双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别怕，是备用电路跳闸。”俞辰的声音近在咫尺，混合着雨声和彼此的呼吸。

狭小的空间里，她后背紧贴置物架，身前是他撑在墙上的手臂。潮湿的制服布料下，他的体温透过黑暗传来。

“你收到我的回信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

“我放在《博弈论》第147页——”

“我知道。”他突然打断，“但我要听你亲口说。”

储物间门被风吹开一道缝，闪电照亮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深深陷进他掌心，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温父的书房彻夜亮着灯。

监控画面里，俞辰执黑子落在天元位，温父眉头一跳：“你确定？这步会牺牲左下角三子。”

“局部损失换取全局主动权。”俞辰声音平静，“就像您明知调令会让我们分开，仍选择试探。”

温父落子的手悬在半空。

“德国分公司根本没有空缺岗位。”俞辰推过平板电脑，屏幕显示海德堡大学官网截图，“今年比较文学系只招收博士候选人。”

窗外渐白的天光渗进来，棋盘上的黑子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温父突然笑了：“你比我想的更难对付。”

“因为变量X不可控。”俞辰起身鞠躬，“请允许我正式拜访——以清华金融专业新生的身份。”

高考结束那晚，全班去郊外露营。

凌晨两点，温海晴发现俞辰独自坐在远离营地的观测台上。望远镜对着织女星方向，脚边摊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最终计算结果。”他递来一张纸，上面是崭新的数字：

100%

夜风掀起纸角，露出背面钢笔写就的德文：

“Ich möchte mit dir sein.”

（译：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捏着纸片的手微微发抖：“你什么时候学的德语？”

“从知道你可能去德国开始。”他调整望远镜焦距，“现在能告诉我，那封没寄出的回信写什么了吗？”

温海晴凑近目镜——镜头里不是星空，而是张照片：两个小人站在清华二校门前，胸前校徽拼成完整的心形。

“我写的是……”她的鼻尖蹭到他耳廓，“‘变量X的答案是：我愿意’。”

七月下旬，两封录取通知书同时送达。

温海晴拆开清华的信封，掉出一张便签：“经管学院图书馆三楼E区见。——R”

她翻开指定书架上的《国富论》，书页间夹着两张泛黄的作文纸——正是他们高二第一次月考的试卷。

她的作文结尾被红笔圈出：“真正的进步是让科技成为照亮人性的光。”

下方添了遒劲的新字迹：“而你是我的光。”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她抱起书冲向图书馆，在走廊拐角撞进一个怀抱。

俞辰接住她踉跄的身影，掌心贴在她后颈：“跑什么？”

“怕你反悔。”她气喘吁吁地举起作文纸，“这么肉麻的话——”

他低头吻住她未尽的话语，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把两人交叠的影子钉在《资本论》的书脊上。

破茧之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