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冬天是橘子味的？”

望着你俩急速下坠的身影，普罗着急忙慌地抬起双手——左爪碰倒一个花盆，右肘扫落一把椅子，眼神在你和克林之间来回游移，慌乱得像一只不知道该先救哪条鱼的笨猫

时间不够那只笨猫自己做出抉择，克林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你根本没注意到。但普罗看到了——克林的目光迅速扫过下方，锁定了斜下方一根从天花板垂落的粗壮藤蔓，然后，极轻微地，朝普罗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意思很明确：接你

下一秒，克林的身体微微侧转，调整姿态，朝那根藤蔓的方向抓去

普罗也没有再犹豫，奋力朝你扑了过来！

后背被一股毛茸茸的巨大力量狠狠撞了一下。坠落变成翻滚，翻滚变成缓冲——普罗用自己当肉垫，抱着你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撞翻了一排空花盆，“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你趴在他胸口，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胸膛里的“咕噜”声急促得像过载的发动机

你撑起身体，一回头——

克林挂在半空中

他双手稳稳抓住那根藤蔓，身体悬在离地3米左右的位置，面无表情，姿态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悠闲。那根藤蔓刚好够他抓住，却没有足够的余裕让他荡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双脚，又看了看你们

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计划通，但好像卡住了。”

普罗一个翻身站起来，把你放到一边，然后蹬蹬蹬跑过去，踮起脚尖，伸长爪子——却怎么都够不到克林的手

你抬头看了看克林的高度，又看了看普罗焦急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试着跳起来抓克林的手，又试着搬来一个倒扣的花盆垫脚——结果花盆太矮，还是够不着，他又想站在花盆上面跳起来，结果人没碰到不说还摔了一跤

你看着他忙活，又看了看克林那张“我很好，只是有点尴尬”的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顿了顿

声音还是很平静。但你注意到，他抓藤蔓的手指，换了个姿势——可能真的有点酸了

普罗还在那边忙活。你转身，朝前方那片泛着暖光的温室区望去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一片片整齐的灌木丛。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香？

他顿了顿

“嘀”的一声，通讯切断

普罗已经朝工具架的方向跑过去了。你回头看了一眼克林——

他还挂在那里

夕阳（或者说模拟的夕阳）从温室顶部的玻璃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橙色的光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你总觉得，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你深呼一口气，试图把刚才的那些杂念连同着口中的二氧化碳，一起被这温室区的植被过滤干净

待你再次看向普罗时，他已经蹑手蹑脚的爬上了扶梯，小心翼翼地向克林张开双臂，即使看不清他面具下具体的表情，但他的肢体语言又什么都表达出来了

克林他近乎快要力竭的手此刻松开藤蔓，整个身子顺着普罗温凉而又有力的胶质大手滑入了他的怀抱，接着双方不约而同地调整姿势——克林顺势搂脖，普罗下下意识调整抱姿，最后一幅温馨的公主抱姿态展现在你的眼前

相较于普罗的天真无邪、一脸单纯，此刻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克林脸上泛起的红晕可谓是难以掩饰——那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连普罗都感觉到了怀里温度的微妙变化

你看着克林不等普罗反应便从他怀里滑下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落地后立刻抬手理了理不存在的衣袖，目光刻意避开你脸上那个愈发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说话，但红晕还没完全褪尽的耳根出卖了他。你识趣地收了声，转身朝温室深处走去——再逗下去，你怕他真会找个花盆把头埋进去

在拉开门前，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克林还在活动肩膀。普罗正把梯子搬回原来的地方跌跌撞撞跑回来，尾巴翘得老高，嘴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铺过来，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你脚边

你看着这个画面，忽然想起自己在储藏室滑坐在桌脚的样子。仅仅过了不到几小时，却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那个把脸埋进膝盖里的人，那个说“是挺怕的”的人——他还在，但此刻他站在阳光里，看着一个胶兽和一个面无表情的人类演了一出笨拙的救援剧

这是你对自己说的，很轻，不是命令，不是祈祷，只是一个很轻的、暂时搁置一切的休战协议。接下来的事——病毒、父亲、母亲、五年的空白——它们都会在门外等着你。但此刻，温室里只有橘子香，和克林发酸的手，和普罗翘得老高的尾巴

推开门，暖黄的光线洒在你的小臂上——不是室内灯光的伪饰，而是真真切切、穿透那巨大落地窗而来的自然光辉，光线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温室浸染得温馨而明媚

你探出门口，先顺着落地窗看到了对面“高塔”的一部分——同样的落地窗，同样的植被分布，看样子这栋“高塔”是对称结构，你头一次觉得这个荒废五年的地方仍保留着几线绿油油的生机

顺着绿意，你转过头，整齐划一的灌木丛映入你的眼帘，其上鲜亮的橘子在绿意盎然的灌木丛上格外抢眼

灌木丛整齐得不像荒废了五年，或者换句话说——太整齐了：每一排都保持在相同的高度，叶片上没有积灰，土壤湿润得像是刚刚浇过水。空气里弥漫着橘子香，混杂着潮湿泥土的气息，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

他顿了顿，语气里飘进一点半真半假的抱怨

“嘀”的一声轻响，通讯切断——但他没走。你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摄像头的红灯还亮着

灌木丛的叶片下，藏着一颗颗饱满的橘子。橘色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你伸手想去摘一颗——

普罗的爪子比你快。他一把按住你的手腕，力道轻柔但态度坚决

他松开爪子，耳朵微微向后撇，像是在整理措辞

普罗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扫。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广播先替他回答了

普罗用力点头，耳朵终于竖回来一点，尾巴尖轻轻勾了勾你的手腕——凉凉的，但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你

你收回手，转头看向灌木丛深处。暖光尽头，一个什么东西正蹲在灌木丛阴影里，轮廓圆滚滚的，表面泛着微弱的荧光

它似乎感应到你们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台机器人。外形说不上来——不全是人形，更多带有的是动物特征：弓足，蓝色全息投影的耳朵、尾巴及全身各处毛发。外壳上覆盖着一层薄灰，正面那块屏幕显示着一个极简的文颜字表情——大概是冲你们做的以表善意

它看着你们。你们看着它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屏幕上的图案变了——从看不懂的界面，再又变成了一串像素极低的颜文字

你往前走了一步，明知摸不着却还是想去摸摸它那明晃晃的全息尾巴，但它也往后退了半步——不是逃跑，是那种慢吞吞的、像是在思考“现在应该做什么”的延迟反应。它的滚轮发出生涩的“嘎吱”声，听起来至少五年没上过润滑油...为什么你下意识用了“五年”这个量词...？

K博士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怀念？

它重复了自己的代号。声音不是合成语音，而是从屏幕里溢出来的一串轻微蜂鸣——像是某种原始的、用电流频率模拟的发声。不是语言，但你能听出那个音节

屏幕上的颜文字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近似“期待”的弧线。它往前迈了半步，停在普罗脚边，仰起屏幕，闪烁了两下，像是眨眼

普罗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原型机没有躲。它把自己的屏幕凑近普罗的爪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发出一串短促的、像是笑声的蜂鸣

普罗的尾巴翘得笔直，耳朵欢快地抖动着，整个身体都透着一股“我交到新朋友了”的雀跃。原型机似乎感染了这股情绪，屏幕上的荧光开始轮换颜色——绿、蓝、紫、粉，最后停在暖橙色上，和温室的灯光融为一体

克林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原型机圆钝的外壳上停留片刻，又移到灌木丛深处那片暗影里——那里还有更多未拆封的箱子，标签已经泛黄，但封条完整。上面的字样依稀可辨：「Proto-Series / 未发布 / 销毁待定」

他轻轻碰了碰你的手臂，示意你看

他没再往下说

灌木丛深处传来自动灌溉系统启动的轻微嘶声。水雾从管道口喷出，洒在叶片上，在暖光中笼起一层薄虹。原型机正跟着普罗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屏幕上闪烁着一连串你们看不懂的荧光图案

你转身朝温室的另一头走去，克林照例跟在你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了几步，你忽然停下来

他说这两个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你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灌木丛深处传来自动灌溉系统停止的嘶声。水雾散去后，空气里的橘子香反而更浓了。原型机正蹲在普罗脚边，屏幕上轮换着一串谁也看不懂的荧光图案——绿、蓝、紫、粉，最后停在某种介于期待和困惑之间的颜文字上

普罗的尾巴翘得老高，爪尖轻轻碰了碰原型机的外壳。那层薄灰被蹭掉一小块，露出下面原本的象牙白涂层

克林从灌木丛另一侧绕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某个箱子上撕下来的纸条。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纸条递到你面前

字迹歪歪扭扭，但比起普罗早期的「攻喜泥」至少能辨认——

“这铁疙瘩我是在工具室最里边翻出来的，看着怪可怜，想激活它——结果它原装的什么AI系统根本找不着了。我又不会编程，总不能让它就这么废着吧？正好咱工具室那台扫地机器人主板还完好，我就给它拷进去了。现在它能走路、能发光、能转圈——别的啥也不会。反正这年头，能动的就是好家伙。你们谁要是碰见了，别嫌它笨，它已经尽力了。 ——老李”

原型机似乎听懂了有人在提它的「身世」，往前滚了半圈，停在天林脚边，仰起屏幕，闪烁两下

原型机沉默了片刻。屏幕上滚过一串快速闪动的图案——然后它开始转圈。原地转。转了三圈，又停下来，屏幕亮起一个骄傲的颜文字

原型机没有回答。屏幕上的颜文字从疑惑变成了欢快，又从欢快变成了某种完全不知道在表达什么的图案——大概就是老李复制系统时出的bug

普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欢腾的尾巴，微微僵了一瞬间，他低头看着原型机，原型机也仰头望着普罗——它屏幕上的荧光慢慢变成暖橙色，普罗的尾巴也慢慢恢复了摆动

你看着这一对跨物种的朋友——一个是因为不会写中文而在纸条上留下「攻喜泥」的胶兽，一个是被老李拷了扫地机器人系统的原型机。某种意义上，他们还挺像的：都是这个世界里被遗忘的失败品，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把自己捡走

而现在，他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也许原型机的代码无法完全理解“朋友”这个词的概念，不过朋友的概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本就有千千万万个解释，何妨去纠结一只胶兽和机器人，他们间单纯的友谊呢？

但最终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温室更深处走去

普罗的尾巴正在地上无意识地扫来扫去，激起了些许灰尘和一片半干半湿的叶子。Proto追着那摆动的尾尖，屏幕上的颜文字从(￣▽￣)变成了(☆▽☆)，像是发现了某种特别有趣的玩具。

这句话你说得很轻，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的，但你收住了后半句。普罗的尾巴停了一瞬——然后，更加欢快地摆动起来，尾巴尖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那声低沉的、满足的胶质嗡鸣在温室里轻轻荡漾开来。Proto追着普罗的尾巴尖，普罗追着Proto的荧光，而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天顶洒落在这一切之上。你忽然想到，从进入高塔以来，这是你们第一次「不再只是在逃」，而像是真的有了一点活着的样子

看着他们，你揉了揉眼睛

你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机器人怎么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所谓机器人的“羡慕”，也只是把你自己妄图拥有一根像普罗一样的尾巴的幻想具象化在那机器人上罢了

你没回头，只是抬手朝身后招了招。身后响起熟悉的、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的脚步声——是克林，脚步依旧安静而利落。接着是滚轮的嘎吱声和普罗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催促：

望着眼前的橘子，你忽然停下脚步——

他歪着脑袋，耳朵困惑地抖了抖。原型机也跟着歪了歪——大概是「模仿身边生物动作」的扫地机器人残留代码在起作用

你比划了一下大小。普罗认真地看着你的手指，好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科学演示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形容词。大概是太久没吃到了。大概是太久没想过「冬天」这个概念了

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怎么跟一个胶兽解释冬天的味道呢？怎么跟一个在恒温温室里等了五年（或者更久）的胶兽说，冬天是冷得跺脚、然后剥开一颗刚买的沙糖桔、冰凉的果肉在牙齿间爆开的那种甜？

你不知道

所以你只是笑了一下

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对自己说

他原本微垂的尾巴顿时像装了马达一样狂甩，耳朵欢快地抖动。原型机被这股兴奋感染，也原地转了三圈，屏幕上炸开一串乱七八糟的荧光图案

克林从你身后走上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普罗根本没注意到。但你注意到了

他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知道你说的「出去以后」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你可能根本撑不到那时候，也知道你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那时候。但他没有拆穿。他只是看了你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朝那扇漏出蓝光的铁门走去

你跟上他。普罗和原型机跟在你身后。一个还在絮絮叨叨地问沙糖桔是究竟是什么味儿的、皮能不能也像这样剥、吃多了会不会像酸橘子那样把核心拧成麻花；另一个滚轮嘎吱嘎吱地响，屏幕上的暖橙光在温室尽头渐渐过渡成前方漫过来的冷蓝

灌木丛渐渐稀疏，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铁门。门缝里漏进来一丝微弱的蓝色荧光——和刚才原型机身上那种蓝不一样。更冷，更静，更像水

铁门的把手冰得刺手。你用力一拧，门开了

蓝色的光涌出来，淹没了温室的暖黄。前方是水族馆——貌似像是你们来过的地方，或者说，它的另一侧。玻璃幕墙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里面浮动着那些你说不出名字的水生胶兽。鲨鱼的轮廓、猫科动物的头部，正怯生生地躲避着什么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桃子罐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他只是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的语气和之前所有时候都不一样。不讽刺，不阴阳，不疲惫。只是很轻，像在说一件不想多说但又必须说的事

你没有碰那些罐头。而是绕开它们，只是经过它们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脑子里回想起报告上当年年轻的K博士

你轻叹了口气，欲朝水族馆深处走去。克林跟在你身后，普罗还在跟原型机小声讨论沙糖桔的甜度——他显然已经被你画的那张饼彻底征服了

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尾巴还翘着，耳朵还竖着，眼睛里映着玻璃幕墙的蓝光，亮得像两颗星星——你又走了回去，撸了撸他翘得高高的尾巴

方才你在和他谈论沙糖桔的时候，他就已经嗅到了你身上那股遗憾的气息，不多，但无比清晰。现在，他感觉到这份遗憾少了点，且被满足和坦然给填充上了

你转回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接着推开了下一扇门

......

刚才撸过普罗尾巴的那只手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你下意识地攥了攥掌心，像是在把那种触感存进一个不会丢的地方

“等出去——吃个够”

你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不是对普罗说的

是对你自己

————未完待续————

我不想找太多借口——大家伙等的够久了

合着你这一磨，磨了快四个多月？

但愿吧....

这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