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夏处理完事情回到学校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半。校园里一片寂静，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想起之前借了陆科的一本专业书，似乎还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便打算顺路取了拿回宿舍。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里面拉了窗帘有些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门边的开关。
"啪嗒。"
灯光亮起的瞬间，角落里传来一声模糊的轻哼，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扰。
徐子夏动作一僵，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关掉了灯。他屏息凝神，顺着刚才声音的来源望去------正是他对面的那张办公桌。
李冬至趴在桌面上，睡得正沉。她的侧脸枕着手臂，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鼠标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只留下屏保模式下缓慢变幻的抽象图案，显然刚进入屏保不久，主机风扇还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竟然在办公室睡着了？徐子夏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她桌旁，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有些低，她似乎觉得冷，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几乎没有犹豫，徐子夏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极其轻柔地盖在了李冬至单薄的肩背上。外套上还带着他微凉的体温和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盖好衣服，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未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那电脑屏幕仿佛感应到什么，屏保画面恰好切换了。
一张照片清晰地跃入眼帘。
照片的背景是熟悉的教室。讲台上，穿着深灰色毛衣、戴着细边眼镜的男人正微微倾身，指着黑板上的PPT讲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沉稳。正是徐子夏自己。拍摄的角度有些倾斜，显然不是正常视角。最引人注目的是照片的右下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调皮地入了镜，食指和中指比着一个大大的、充满胜利意味的"V"字手势。
徐子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对张照片的场景还有印象，那是李冬至毕业后不久，他在高二一班开的一次家长会。他作为班主任在讲台上发言。当时他就隐约感觉教室后门有个人影晃动，当时还以为是迟到的家长，并未在意。原来......是她！她竟然偷偷溜了回来，像个真正的学生一样，混在家长堆里，只为了拍下这张照片！镜头里那个大大的"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拍摄者当时得逞的、雀跃的心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撞击着心口，带着微微的酸胀感。他以为那些过往早已被她遗忘在时间的尘埃里，却不曾想，她竟如此珍视，甚至将它设成了电脑屏保。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徐子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功能。镜头对准了趴在桌上熟睡的女孩。办公室里从窗帘透过的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他的外套包裹着她，显得她格外娇小。徐子夏的手指悬在拍摄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几不可闻。
他迅速收起手机，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跳有些失序。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女孩睡颜恬静。他默默地将照片加密保存，暗忖道：就当作......是重逢的纪念吧。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纪念。
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女孩忽然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经历一场不愉快的梦境。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终于，模糊地吐出了两个音节：
"哥哥......"
徐子夏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猛地奔涌起来。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心底最深处、锁得最严实的那扇门。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独属于她的、带着依赖和亲昵的称呼。
"冬至......"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凑得更近，屏住呼吸，细细端详着这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容。睡梦中的她褪去了白天的些许疏离和伪装，显得格外脆弱。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像很多年前她生病时他做过的那样。
"哥哥......京都的......雨好冷"女孩在梦中嘟囔着，眉头锁得更紧，声音断续而含糊，"我......好想你......"
李冬至的眼角渗出泪珠。
徐子夏瞬间失神，大脑一片空白。拍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一幕像极了，多年前在医院里那个倔强着不肯休息的女孩，求他不要让她回家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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