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笑红尘盘坐于中央的聚魂台上,双目紧闭,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聚,滴落在膝前的魂导法阵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他的眉头紧锁,体内的魂力波动忽强忽弱,仿佛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
第一魂环的融合,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
正常来说,对于一个已经觉醒武魂、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的魂师,百年魂环的吸收至多不过一个时辰。可此刻,那枚悬浮在他头顶的金色魂环,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迟迟不肯彻底融入他的魂力旋涡之中。
重生归来的灵魂,与这具身体之间,终究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魂环的力量每深入一分,那道裂痕便被撕扯得更开一些,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便如潮水般涌来——上一次,上一次他吸收这枚魂环时,不过半个时辰便完成了。
他是何等的骄傲,何等的天赋异禀。
“稳定性在持续下降。”一道温和却带着凝重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明德堂首席治疗系魂师,他双手悬浮于笑红尘两侧,释放着淡绿色的柔和魂力,如春水般缓慢注入笑红尘的经脉之中,维持着他体内暴走的魂力不至于失控。这位名为穆青的治疗系魂师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里满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后的沉静,此刻却也不禁皱了皱眉。
“魂力与魂环之间的排斥反应比预计强了三成。"穆青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镜红尘,"堂主,要不要暂时中断?这样硬撑下去,伤及根基就麻烦了。"
镜红尘负手而立,那双平日里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只余下深沉的忧虑。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孙儿苍白的脸,唇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再等等。
只这三个字,却像有千钧重。穆青叹了口气,手中的治疗魂力又加了一分。
笑红尘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枚金色魂环猛然膨胀,无数金芒如细针般刺入他的脊背,痛得他险些咬碎满口牙齿。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指缝。
上一次没有这么痛。
这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一股愤怒便从心底猛然窜起。凭什么?凭什么他重生归来,还要忍受比从前更苦的折磨?修正力就这般容不下他?天道就这般见不得他改变命运?

笑红尘,稳住心神!

别忘记了,你背负的是什么?你可是我们红尘家族赋予众望的少主,这一点痛都受不了,谈何改变?
镜红尘心里十分担心着笑红尘,但他更希望笑红尘能够凭借着自己扛过这一道坎,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一次吸收魂环竟耗时如此之久,耗费如此之大劲。
爷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笑红尘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生生将那股杂念压了下去。
改变。对,他要改变。
念头变得无比纯粹,纯粹如金。那枚金色魂环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回应,骤然收敛了所有光芒,化作一道金流,顺着笑红尘的脊柱一冲而下,轰然没入他丹田深处的魂力旋涡之中。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明德堂中回荡开来,金光暴涨之后迅速收束,全部纳入了笑红尘体内。他的气息从方才的剧烈波动,陡然归于平稳,而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成了。
镜红尘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了下来。
笑红尘缓缓睁开双眼。那瞳孔深处,一抹璀璨的金芒如流星般划过,旋即隐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拳时凝固的血迹,可那种从未有过的纯粹——他低头看去,似乎能透过皮肤,看见自己经脉中流淌的魂力如融化的黄金般光华流转。
他尝试着运转魂力,催动那刚刚融合的第一魂技。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密室中弥散的金元素,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纷纷朝他聚拢而来。那些平日里肉眼无法捕捉、只能依靠精神力感知的金属性本源能量,此刻竟化作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尘,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他举手投足之间,那些金尘便随之涌动,如同他延伸出去的触手。
金之源令……

这与上一世并不一样。
上一世,他的第一魂技不过是简单的金属素掌控,可眼前这种对金元素本源直接调动的感觉,简直像是……像是他成了金元素的君主。

这是……你试试威力如何?
笑红尘点了点头,意念一动,那些金尘骤然凝聚,在他掌心化作一柄寸许长的金色小剑。那小剑的质地剔透如水晶,可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气,却让镜红尘都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纯度比我见过的任何金属性魂力都要高……
笑红尘却不满足。他再度催动魂力,尝试着将第二重变化释放出来——那些金尘骤然躁动,像是在进行某种蜕变。每一粒金尘都在膨胀、分化、重组,从粗粝的本源态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从矿石变成了精金,再从精金升华成了某种超越金属概念的存在。
金之源令,第二形态:金之源华。
刚才使用的是第一形态:金之源化,是空气中的金元素,听从自己的调遣,金元素亲和提升,使金属本源化。
笑红尘缓缓收回魂力,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变了。从第一魂技开始,就与上一世完全不同了。这是否意味着,他接下来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那道曾将他碾碎成齑粉的修正力,是否已经在这第一缕不同的金光中,露出了裂痕?
他的唇边,缓缓浮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着一种破开宿命的狂喜。
这一次……不一样了呢。(喃喃)

(轻笑)霍雨浩,等着吧……

镜红尘看着孙儿眉宇间那抹从未有过的神采,沉默片刻,终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