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迟来的真相

顾琛的心脏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粗暴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恐慌甩开苏晴紧抓不放的手，近乎抢夺般撕开了那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几张薄薄的信纸，字迹因为病痛和衰老而显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尖：

“少爷：当您看到这封信时，老陈我已经不在了。有件事，像块大石头压在我心上几十年，压得我喘不过气，夜里常常梦见林小姐那双眼睛……我不能再把它带进棺材里去了。当年，您从火灾里救出来的那个小姑娘……不是苏晴小姐啊！”

信纸在顾琛手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握不住这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真相。

“是林晚小姐！是她冲进火场把您拖出来的！她后背被掉下来的木头砸了，烧伤了很大一片，送到医院时只剩半口气……苏晴小姐当时就在外面，她只是吓晕了，被烟熏晕了，离火场远着呢！后来……后来苏晴小姐醒了，她哭着说是她救的您，苏家当时势大，老爷太太为了攀附苏家，也逼着我……逼着我一起撒谎……说就是苏晴小姐救的人……”

“少爷，我对不起林晚小姐啊！那天在医院走廊，我亲耳听到她跟您说‘是我救的你’，您……您当时怎么骂她的？您说她‘连苏晴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说她‘贪图富贵，撒谎成性’……我躲在墙角，听着林小姐哭，我这心……像被刀子剜啊！是我造的孽！是我害了她一辈子！我……我死有余辜……”

信纸从顾琛剧烈颤抖的手中飘落，如同折翼的枯蝶，无声地坠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座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根基的山岳，随时会轰然倒塌。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唯有信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在疯狂放大、跳跃，每一个字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不是苏晴……是林晚！

那个被他踩进泥里、肆意侮辱了五年的替身，那个被他斥责“撒谎成性”、永远比不上苏晴一根头发的女人……才是真正豁出性命，把他从地狱里拖出来的人！他所有的宠爱、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愧疚，全都给错了人！他践踏的，是真正救他性命、爱他如命的恩人！他用最恶毒的语言，亲手杀死了那个曾为他奋不顾身的灵魂！

“琛哥哥……”苏晴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试图再次抓住他，仿佛想抓住这摇摇欲坠的幻象。

“滚开！”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顾琛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绝望。他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苏晴那张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狰狞、虚伪的脸。所有的温存、所有的补偿，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手臂猛地一扫！

哗啦——！

巨大的香槟塔轰然倒塌，晶莹的酒杯碎了一地，昂贵的酒液如同鲜血般肆意流淌，染红了苏晴昂贵的裙摆，也染红了宾客们惊恐的眼。水晶杯碎裂的脆响，苏晴的尖叫，宾客的惊呼……所有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却再也无法传入顾琛的耳中。他踉跄着冲出这令人作呕的华丽牢笼，把身后的一片狼藉和苏晴绝望的哭喊彻底甩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寒意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底那冰封万年的绝望。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埋葬了他所有罪孽的地方——埋葬着林晚骨灰的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