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夜幕,朱志鑫像被抽走魂魄般僵在路中央。刺骨的寒风卷着焦糊味扑在脸上,他机械地缓缓转头——那座承载了他十八年光阴的朱宅,此刻正被猩红的火舌吞噬,窗棂在烈焰中扭曲成狰狞的轮廓,像是地狱张开的巨口。
“爸……妈……” 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时,早已被恐惧碾得粉碎。朱志鑫的大脑成了一片空白的荒原,只有一个念头疯了似的驱使他挪动脚步:冲向那片火海。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一只冰凉的手骤然攥住了他的小臂。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般死死钉住了他的动作。
“哥,别去。”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朱志鑫猛地回头。路灯惨白的光线下,苏新皓的脸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外。往日总是带着笑的眉眼此刻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眼神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阴沉得可怕。
“为什么?!我爸妈在里面!” 朱志鑫挣动着手臂,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危险。” 苏新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
他的视线越过朱志鑫的肩膀,重新落回那片熊熊燃烧的朱宅,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因为……他们该死。”
“该死”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朱志鑫的心脏。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呼!”
朱志鑫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睡衣。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刺眼的光斑。他大口喘着气,抬手抚上胸口,那里的心脏还在因刚才的梦境疯狂擂动。
又是这个梦。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深夜被这样的噩梦惊醒了。梦里的爆炸、火海、苏新皓阴沉的脸,还有那句“他们该死”,像跗骨之蛆,一次次在他意识最脆弱的时候啃噬着他的神经。他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被苏新皓攥住时的冰冷触感。
“阿志,醒了就出来吃早饭。” 门外传来朱母温和的声音。
朱志鑫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异样,应了声“知道了”。
餐厅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朱父坐在主位看报纸,朱母低头给瓷碗盛粥,而苏新皓坐在他对面,全程没抬过一次头,只是机械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白粥,瓷勺与碗壁碰撞发出单调的轻响。
朱志鑫的目光在苏新皓身上停留了几秒。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侧脸在晨光下显得干净又柔和,完全不是梦里那个眼神阴鸷的模样。是梦太真实,还是自己最近写小说太投入,产生了幻觉?
“我先走了。” 苏新皓突然放下勺子,背上书包,动作流畅地起身,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朱母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转向朱志鑫:“阿志,你跟小苏……是不是闹矛盾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没有啊。” 朱志鑫下意识地否认,快速扒完碗里剩下的粥,将碗筷一放,“妈,我吃完了,先回房写作业了。”
他逃也似的躲回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为什么自从那个梦出现后,他看苏新皓的每一眼都觉得陌生又……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课本,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正在连载的小说草稿,最新章节的标题赫然是《矛盾》。光标在“发布”按钮上悬了很久,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苏新皓今早的沉默和昨晚梦里的阴冷。最终,他闭了闭眼,还是按下了鼠标——这是他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既能宣泄情绪,又能记录生活,实在舍不得放弃。
发布完成的提示弹出来时,他慌忙关上电脑,拿出一本已备好的书做掩护。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恍惚看到苏新皓昨晚站在火场外,对他说出“他们该死”时的表情,心脏又是一紧。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朱志鑫手一抖,差点碰掉鼠标。
“阿志,我进来了。” 朱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目光扫过书桌,“在看书呢?来吃点水果。”
“阿志,” 朱母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放柔了些,“关于你和小渊的事……”
朱志鑫急忙打断,“这件事以后再说吧,陆止渊不是还没回来吗,等他回来再谈也不晚。”
朱母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拍拍他的肩:“那你先忙,别学太久,注意休息。”
直到傍晚,苏新皓都没回家。朱母已经睡下,朱父在书房工作。
晚上九点,朱志鑫穿着睡衣去厨房找牛奶。冰箱门刚关上,就看到苏新皓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景。昏黄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不知为何,竟让朱志鑫想起了梦里那个站在火场外的剪影。
“苏新皓?”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新皓转过身,手里拎着一个方正的小盒子,外面裹着一层素雅的包装纸,脸上挂着他熟悉的、带着几分憨气的笑:“喏,给你带的东西,昨天我太冲动了,不该跟你拌嘴。”
朱志鑫接过盒子,指尖触到表面的质感,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轻轻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盒子的形状方方正正,像是……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压下好奇心,忍不住问。
“和同学聚餐,之后又去挑了这个,耽误了点时间。” 苏新皓耸耸肩,语气自然,“下次回来早一点,省得你和阿姨担心。”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可朱志鑫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就像此刻,苏新皓明明在笑着说话,眼神却偶尔飘向客厅的方向,似乎在确认什么。今晚的天和梦里起火的那晚一样,是沉沉的墨色,让人心头莫名发沉。
“哥?” 苏新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 朱志鑫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复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纸的纹路,“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苏新皓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往房间走。经过书房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虚掩着,朱父还在里面处理工作。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志鑫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捧着那个没拆开的盒子。他能猜到里面大概率是块手表——上周一起逛街时,他曾在橱窗里看到过一款黑色表带的运动手表,当时只是随口说了句“挺好看的”,没想到苏新皓记在了心里。
他抬头望向朱宅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风,卷着若有似无的凉意钻进鼻腔。手里的盒子温热,可他的心里却五味杂陈,那个诡异的梦、苏新皓的反常、还有藏在心底的小说秘密,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