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然而这壮阔的自然景象,完全被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给盖了过去。
沈清寒站在礁石上,黑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他单手护着怀里虚弱不堪的顾星晚,另一只手虚握,那柄由数据流构成的千米巨剑虽已消散,但他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息,依然让空气都在颤抖。
沈从文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指着天上的战舰,声音都在劈叉:“清寒!别耍帅了!那是‘伊甸园’的歼星舰!顾震山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把老底都掏出来了!咱们是跑还是拼?”
沈清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顾星晚。
她脸色苍白如纸,灵魂体的状态让她看起来半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拼?”沈清寒冷笑一声,灰眸中杀意凛然,“他敢来,我就敢把这艘船拆了给他当棺材。”
“好!有种!”沈从文刚想鼓掌,却见沈清寒突然眉头一皱,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收敛,变成了一脸……嫌弃?
“沈从文。”
“在!”
“你离她远点。”
沈从文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手正搭在顾星晚的肩膀上想扶她。
“我……我这不是怕她摔着吗?”
“她现在是灵体状态,你的生物电场会干扰她的稳定性。”沈清寒面无表情地把沈从文的手拍开,动作嫌弃得像是在拍一只沾了屎的苍蝇,“还有,你刚才吼那么大声,吓到她了。”
沈从文:“……”
大哥,天上那是歼星舰啊!主炮充能的声音比雷声还大,你跟我谈吼声?
顾星晚虚弱地靠在沈清寒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想笑,却牵动了灵魂的痛楚,轻咳了一声。
“别动。”沈清寒立刻紧张起来,低头查看,“哪里疼?是不是刚才深渊的数据流割伤你了?还是那个冒牌货伤了你?”
“我没事……”顾星晚声音软绵绵的,“就是……有点饿。”
沈清寒一愣。
饿?
灵魂状态也会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上的广播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苍老声音。
“沈清寒,我的儿子。”
“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沈清寒抬头,眼神淡漠:“顾震山,你的废话还是那么多。”
“冥顽不灵!”
战舰腹部的舱门打开,无数黑色的无人机群像蜂群一样涌出,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准备战斗!”沈从文大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改装过的激光枪,“清寒,你护着星晚,我来断后!”
沈清寒却没动。
他只是轻轻把顾星晚放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脱下自己的黑袍,仔仔细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脚指尖都裹得严严实实。
“在这里等我。”
他柔声说道,“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顾星晚拉住他的袖子。
“去……拿外卖。”
沈清寒说完,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那不是烟花,那是沈清寒徒手撕碎了一架无人机后,引发的连锁爆炸。
沈从文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拿外卖?这是去进货了吧!”
……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沈清寒就像是一个闯进瓷器店的暴龙,那些高科技无人机在他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招式,纯粹的力量碾压,硬生生在漫天火网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那艘旗舰而去。
顾星晚坐在礁石上,看着天空中那道银色的身影,心中既甜蜜又无奈。
这家伙,觉醒个混沌之力,怎么性格变得更偏执了?
“咳咳……”
她刚想换个姿势,突然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硌着。
她伸手一摸,摸出了一个……罐头?
这是一个黄桃罐头。
包装纸已经泛黄了,生产日期显示是三年前。
顾星晚愣住了。
这是……当初在废弃工厂避难时,沈清寒省下来给她的最后一口吃的。当时她舍不得吃,一直揣在兜里,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大战,她竟然忘了扔。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垃圾?”
沈从文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罐头,嫌弃地撇嘴,“这玩意儿早过期了,吃了会拉肚子的。”
“你不懂。”
顾星晚摩挲着罐头冰凉的铁皮,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沈从文翻了个白眼,“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我说星晚,你也别怪清寒刚才对我那么凶。这小子现在就是个护食的狼崽子。刚才在深渊里,我看他那个样子,要是你再晚醒一会儿,他估计能把整个数据层都给格式化了。”
顾星晚笑了笑,眼神温柔:“我知道。”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艘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这片礁石。
沈从文脸色一变:“卧槽!旗舰的主炮!他们要无差别轰炸!”
顾星晚抬头,只见那艘旗舰的主炮口正对着这里,蓝色的光芒刺眼夺目。
“清寒!”她下意识地喊道。
“别怕。”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清寒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浑身浴血——当然,都是别人的血。银发上沾着些许机油和灰尘,看起来狼狈却又狂野得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东西。
不是武器,而是一个……保温桶?
“轰——!”
旗舰的主炮开火了。
一道粗大的光柱轰然落下。
沈清寒单手抱着顾星晚,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
那足以蒸发一座岛屿的能量束,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拍偏了方向,擦着礁石飞过,在海面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沈从文抱着一块石头,在冲击波里滚成了球:“我靠!这不科学!”
沈清寒看都没看天上那艘还在冒烟的旗舰,只是低头看着顾星晚,眼神里满是邀功的小得意。
“找到了。”
他把那个保温桶递到顾星晚面前,献宝似的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
里面是一碗……白粥?
“这是……”顾星晚愣住了。1
这男主也太会宠了吧
“刚才去那艘战舰的厨房抢的。”
沈清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那个厨师长在煮这个,觉得你应该能吃。虽然卖相不好,但比那个过期罐头强。”
他说着,瞥了一眼顾星晚手里的黄桃罐头,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这东西,扔了。”
“哎?这可是……”
“扔了。”
沈清寒不容置疑地拿过罐头,随手一捏。
“咔嚓”一声,那个铁皮罐头直接被捏成了一团废铁,连带着里面的糖水一起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了一架试图偷袭的无人机上。
“我有更好的。”
沈清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递到顾星晚嘴边,“吃这个。”
顾星晚看着那勺白粥,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疯狂躲避无人机扫射的沈从文,最后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快夸我”的男人。
“沈清寒。”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清寒的手顿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把勺子往前送了送:“张嘴。”
“你连一个罐头的醋都吃?”顾星晚忍不住笑出声,虽然身体很虚弱,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它占用了你的口袋空间。”
沈清寒理直气壮,“而且,它没有我煮的粥好吃。”
“你煮的?”
“……我让那个厨师煮的。”沈清寒耳根微红,强行挽尊,“但我监督了全过程,火候是我控制的。”
顾星晚乖乖张嘴,喝下了那口粥。
味道很淡,甚至有点咸——可能是那个厨师手抖了。
但在顾星晚嘴里,这简直是天下美味。
“好吃吗?”沈清寒盯着她的嘴唇,眼神有些幽深。
“好吃。”
“那……还要吗?”
“要。”
沈清寒又喂了一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从文终于滚回来了,灰头土脸,眼镜都碎了一片。
“哎哟我的老腰……”
他刚想爬起来诉苦,就看到了这温馨(且肉麻)的一幕。
沈清寒正一口一口地喂顾星晚喝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周围不是炮火连天的战场,而是某个阳光明媚的野餐草地。
沈从文愣了一下,随即大喊:“卧槽!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危机感?那艘旗舰要撞过来了!顾震山那个疯子要自爆!”
沈清寒喂粥的手没停,只是微微侧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吵死了。”
他打了个响指。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将那些嘈杂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全部隔绝在外。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他和她。
“别听他的。”
沈清寒重新看向顾星晚,声音低沉而磁性,“那是背景音,不用管。”
“可是……”顾星晚担心地看向天空。
“我说了,不用管。”
沈清寒放下保温桶,突然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带着一种极强的占有欲。
“星晚。”
“嗯?”
“刚才在深渊里,那个冒牌货说你是我的容器。”
沈清寒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说你是假的。”
顾星晚看着他:“那你信吗?”
“我信个屁。”
沈清寒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以往那样克制,而是充满了掠夺和确认。他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的灵魂重新烙印上自己的名字。
良久。
他才松开她,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你是真的。”
沈清寒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偏执而狂热,“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哪怕是数据,哪怕是神,哪怕是……我自己。”
顾星晚脸颊绯红,心跳如雷。
这家伙,觉醒之后怎么变得这么……会撩了?
“咳咳咳!”
屏障外,沈从文的脸贴在透明的墙壁上,挤得变形,拼命拍打着:“喂!喂!那是自爆程序!还有十秒!十!九!……你们能不能先逃命再谈恋爱啊!”
沈清寒不耐烦地皱眉。
“真吵。”
他站起身,单手将顾星晚横抱起来。
“抱紧我。”
“去哪?”
“去把那个老东西的牙拔了。”
沈清寒抬头,看向那艘即将撞击海面的巨型旗舰,灰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正好,星晚说想吃黄桃罐头。”
“我去给他摘点‘黄桃’下来。”
话音未落。
他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逆着漫天的火光和坠落的残骸,直冲云霄。
目标:旗舰驾驶舱。
顾星晚趴在他怀里,听着风在耳边呼啸,看着下方那个还在拼命拍屏障的沈从文,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清寒。”
“嗯?”
“等打完仗,我想吃真的黄桃罐头。新鲜的。”
“好。”
沈清寒嘴角微勾,“买一箱。给你当零食吃。”
“那沈叔呢?”
“他?”
沈清寒冷笑一声,“他吃过期罐头正好。补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