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死人不会说谎，但他会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废弃工厂外的一处破败工棚里，顾星晚生起了一堆微弱的火。

潮湿的木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沈清寒躺在她的大腿上，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胸口那个曾经发出金光的伤口，此刻正散发着黑色的雾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顾星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

“克隆体……”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如果他是假的，那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算什么？

那些深夜的拥抱，那些清晨的吻，那些为了她不顾一切的瞬间，难道真的只是……程序设定？

“不……”

顾星晚猛地摇头，像是要甩开这些可怕的想法。

她不信。

人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是演戏，沈清寒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好到连命都可以搭进去。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沈清寒突然痛苦地皱起眉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别……别过来……”

“我不是……我不是002……”

“我是……沈清寒……”

顾星晚心头一紧，连忙握住他的手：“我在，清寒，我在。”

听到她的声音，沈清寒似乎安稳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但那不是沈清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就像是……就像之前那个零号一样。

“抓到你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沈清寒的低沉磁性，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尖锐。

顾星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死死抓住手腕。

“你是谁？！”

她惊恐地看着他。

“我是谁？”

“沈清寒”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是住在他身体里的……鬼魂啊。”

“你是……第二人格？”

顾星晚想起了之前的种种异常。

沈清寒偶尔会失忆，偶尔会变得极其残暴，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人格？哈，那种心理学的词汇太无聊了。”

“沈清寒”嗤笑一声，“你可以叫我……‘零’。我是他最黑暗的一面，也是他最想杀死的自己。”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零松开她的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个蠢货为了救你，透支了生命力，现在睡着了。而我……饿了。”

他转过头，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星晚。

“你的血，闻起来很香。那是‘神之血’的味道，对吗？”

顾星晚浑身僵硬。

神之血？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这个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

零舔了舔嘴唇，猛地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脖颈，“那个老不死的顾震山，把你制造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你是容器，也是钥匙。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彻底取代那个蠢货，成为真正的……神。”

说着，他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犬齿，对着顾星晚的脖子咬了下去。

“住手！”

顾星晚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就在这时，她胸口的红宝石项链再次发烫。

“滋——！”

一股电流顺着项链传导到零的身上。

“啊！”

零惨叫一声，捂着胸口滚到一边，身上冒出阵阵黑烟。

“该死！又是这个东西！”

他恶狠狠地瞪着顾星晚，“你等着！等他醒来，我还会出来的！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的身体一阵抽搐，眼中的灰白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漆黑。

“呃……”

沈清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是他。

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是做不了假的。

“星晚……？”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顾星晚，声音虚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星晚看着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那个要杀她的怪物，和眼前这个虚弱的男人，竟然是同一个身体。

“你……刚才醒了。”

顾星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你说你是‘零’。”

沈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低下头，不敢看顾星晚的眼睛。

“你……听到了？”

“嗯。”

“对不起。”

沈清寒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自嘲，“我本想一辈子瞒着你的。那个……零，是我体内的另一个意识。他是顾震山为了控制我而植入的‘杀戮程序’。每次我失控，都是他在主导身体。”

“所以，刚才说要吃了我的人，也是他？”

“是。”

沈清寒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星晚，你杀了我吧。我是个怪物，是个随时会伤害你的定时炸弹。我不配……”

“闭嘴！”

顾星晚突然冲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是沈清寒，不是怪物！不管你是002还是什么零，你都是那个救了我无数次的沈清寒！”

“可是……”

“没有可是！”

顾星晚紧紧抱住他，“如果你体内有魔鬼，那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如果你要杀人，那我就做你的刀。但是，你不许离开我，不许死！”

沈清寒愣住了。

他感受着怀里女人的温度，那颗冰冷的心，第一次有了跳动的感觉。

“星晚……”

他反手抱住她，眼眶微红。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这个怪物。”

……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清寒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两人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不能去人多的地方，顾震山的眼线遍布全城。”

沈清寒一边擦拭着唐刀，一边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是顾家的盲区。”

“哪里？”

“仁爱孤儿院。”

“仁爱孤儿院？”

顾星晚皱眉，“那不是早就废弃了吗？而且……那是你长大的地方？”

“嗯。”

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顾震山用来实验的‘培养皿’。虽然废弃了，但里面有一些他留下的秘密通道和物资。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出生证明。”

沈清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看看，顾震山到底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

仁爱孤儿院位于江城的老城区，是一栋哥特式的建筑，阴森而破败。

两人从后门潜入。

走廊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墙壁上挂着一些褪色的照片，照片里的孩子们都笑得很僵硬，眼神空洞。

“这里……”

顾星晚感到一阵不舒服，“感觉像是个鬼屋。”

“比鬼屋更可怕。”

沈清寒走在前面，声音低沉，“这里曾经是地狱。”

他们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沈清寒在一块墙砖上按了几下，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进来。”

地下室里别有洞天。

虽然外表破败，但里面却充满了高科技设备。

各种仪器闪烁着幽蓝的光，巨大的玻璃培养皿排列在两侧，里面浸泡着各种奇怪的生物标本。

顾星晚看着那些标本，胃里一阵翻腾。

有长着翅膀的婴儿，有三个头的狗，还有……半人半蛇的怪物。

“这些都是……失败品。”

沈清寒面无表情地走过，“顾震山为了制造出完美的‘神之容器’，进行了无数次实验。”

他走到一台电脑前，开始输入密码。

“你在找什么？”

“关于‘沈清寒’的所有资料。”

屏幕上数据飞快滚动。

突然，一个红色的文件夹跳了出来。

标题是：【002号实验体观察日记】。

沈清寒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段段视频日志。

他点开最新的一段。

视频里，顾震山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实验体002号，也就是沈清寒，各项指标正常。但他似乎产生了自我意识，开始抗拒指令。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为了控制他，我决定启动B计划。”

“将‘零’号人格植入他的体内。同时……准备003号容器。”

“003号？”

顾星晚心里一沉。

“没错。”

视频里的顾震山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顾星晚看清那个女婴的脸，瞬间如遭雷击。

那是……她自己！

“顾星晚，顾家的大小姐，实际上是003号容器。”

顾震山在视频里冷冷地说道，“她的心脏，是专门为了002号准备的备用零件。当002号的身体崩溃时，就移植她的心脏。当002号的意识崩溃时，就用她的脑额叶进行修复。”

“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也是……天生的祭品。”

“啪。”

沈清寒手中的鼠标被捏碎了。

他浑身颤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是这样……”

“我是怪物，你也是怪物。”

“我们……都是被制造出来的……”

顾星晚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身世，她以为的幸福童年，全都是一场骗局。

她存在的意义，竟然只是为了给沈清寒当备件？

“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大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精彩！真是精彩！”

掌声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地下室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脸上带着优雅而残忍的笑容。

“顾震山！”

沈清寒握紧唐刀，挡在顾星晚身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随时都在。”

顾震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怎么样？看到真相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很绝望？很恶心？”

“你这个疯子！”

沈清寒怒吼一声，挥刀冲了上去。

“来得好！”

顾震山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起手。

“砰！”

一声枪响。

沈清寒的动作猛地停滞。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顾震山手中的一个控制器。

“忘了告诉你。”

顾震山晃了晃手中的控制器，“你的身体里，埋了一颗微型炸弹。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轰！”

沈清寒被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清寒！”

顾星晚尖叫着冲过去。

“别动。”

顾震山举起枪，对准顾星晚的头，“再动一下，我就打爆他的头。”

顾星晚僵住了。

“这就对了。”

顾震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寒，“002号，你太让我失望了。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顾星晚。

“乖女儿，跟爸爸回家吧。你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婚礼？”

顾星晚一愣。

“没错。”

顾震山笑得更加诡异，“我要把你嫁给……‘神’。”

就在这时。

沈清寒突然笑了起来。

“咳咳……”

他吐出一口血，扶着墙站了起来。

“顾震山，你以为……你真的控制了我吗？”

“嗯？”

顾震山眉头一皱。

“你忘了吗？”

沈清寒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左眼是黑色，右眼却是诡异的金色。

“刚才在工厂，我已经觉醒了‘神之血’。”

“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没用了。”

话音刚落。

沈清寒胸口的伤口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根透明的管子瞬间被震碎。

“什么？！”

顾震山脸色大变。

“现在……轮到我了。”

沈清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顾震山面前。

一刀挥出。

顾震山的头颅飞起。

但诡异的是，没有血流出来。

那个断颈处，竟然全是电线和芯片。

“滴——”

“仿生机器人受损，启动自毁程序。”

“3，2，1……”

“快跑！”

沈清寒一把抱起顾星晚，冲向出口。

“轰隆——！”

整个地下室发生剧烈爆炸。

……

废墟之外。

沈清寒和顾星晚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那是……机器人？”

顾星晚惊魂未定。

“嗯。”

沈清寒看着燃烧的孤儿院，眼神冰冷，“真正的顾震山，早就躲起来了。刚才那个，只是个投影。”

“他说的‘婚礼’是什么意思？”

“那是‘献祭仪式’的代称。”

沈清寒握住顾星晚的手，“他要打开伊甸园的大门，需要两个祭品。一个拥有神之血的你，一个拥有神之力的我。”

“那我们怎么办？”

“去伊甸园。”

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去他的老巢，把这一切……彻底终结。”

就在这时。

顾星晚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沈清寒的声音。

“星晚，快跑。”

“那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我是真的沈清寒。”

顾星晚愣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清寒”。

“沈清寒”正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她从未见过的、邪魅的笑容。

“哎呀，被发现了呢。”

他歪了歪头，声音变得有些轻佻。

“你好啊，嫂子。我是……00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