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区的柏油路还带着夜露的湿意，37号藏在两栋红砖楼之间，门楣上的“拆迁待办”喷字被雨水洇成了模糊的蓝。沈拂刚停稳车，就看见门环上缠着圈生锈的铁丝，末端拧成个歪歪扭扭的结——和她炭笔地址边缘的焦痕弧度重叠时，指腹突然泛起一阵灼热。
推门的瞬间，霉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楼的空地上堆着半人高的纸箱，拆开的几个里露出孔雀蓝的珐琅胚胎，釉面还没来得及烧制，素白胎体上用铅笔描着姜氏的徽记。墙角的铁架上摆着台小型熔炉，温控器的指针卡在890℃，旁边散落着几枚银灰色结晶，和仓库配电箱下渗出的液体一模一样。
楼梯扶手积着厚灰，却有几道新鲜的擦痕。沈拂往上走时，手机突然震动，是傅云砚发来的短信：“赵伟招了部分，但关键信息被加密，他手腕上有和我相同的灼痕。”
二楼的房间挂着厚重的遮光布，拉开时灰尘在光束里翻腾。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珐琅成品，其中一个梅瓶的瓶底刻着极小的“霜”字，瓶口沾着的炭粉，与她内袋里的炭笔同色。沈拂拿起梅瓶的瞬间，布帘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有人踩碎了地上的玻璃碴。
“谁在那里？”她转身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布帘后的阴影，照出个蜷缩的身影。那人穿着洗褪色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个铁皮盒，看见沈拂时突然瑟缩了一下，露出手腕上的疤痕——三道平行的灼痕，和傅云砚锁骨处的印记如出一辙。
“你是……林霜的母亲？”沈拂想起傅云砚提过的，林霜母亲早年在珐琅厂做工。对方没说话，只是将铁皮盒往怀里紧了紧，指缝间漏出半张照片，上面的年轻女人站在珐琅窑前，左眉骨有颗痣，和赵伟后天纹的那颗位置分毫不差。
铁皮盒突然从老人怀里滑落，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几张泛黄的拆迁协议，签名处是姜涛的笔迹；一沓汇款单，收款方是铂悦酒店的某个账户；还有半片珐琅叶子，纹路能和傅云砚给的钥匙完美拼合。
“他们烧了厂子，还烧了阿霜的设计稿。”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火燎过，指着墙角的铁桶，里面是未燃尽的纸灰，“阿霜说要去举报，那天去了仓库就再也没回来……”她突然抓住沈拂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见过那个有疤的男人吗？他总来问阿霜的下落，说自己是警察。”
沈拂的心猛地一沉——傅云砚的疤痕。
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拂将铁皮盒塞进老人怀里，推她进里间：“锁好门，等我回来。”转身时，手电筒的光恰好照在墙上的日历上，日期被圈了出来，正是林霜失踪当天，旁边用红笔写着：“傅工取货”。
傅工？
楼梯口已经站了个人，姜涛的助理举着铁棍，脸上沾着银灰色粉末：“沈小姐倒是会找地方。”他身后的阴影里，几个穿拆迁办制服的人正往楼上涌，领头的那人左眉骨贴着创可贴，露出的边缘泛着红——是赵伟同批的“纹痣人”。
沈拂抓起木架上的珐琅盘砸过去，趁对方躲闪的间隙往楼下跑。经过熔炉时，突然想起什么，反手将温控器的旋钮拧到最大。熔炉发出嗡鸣，旁边的银灰色结晶开始融化，顺着地面的裂缝渗向楼梯。
跑到一楼时，门突然被从外面锁死。沈拂转身想往二楼退，却看见傅云砚站在楼梯口，衬衫上的粉末在晨光里泛着亮，手腕的新伤还在渗血：“别过去，熔炉要炸了。”他的声音很沉，指缝间夹着半片珐琅叶子，“你手里的钥匙，能打开林霜的最终备份。”
“你到底是谁？”沈拂盯着他手腕的疤痕，“‘傅工’是你吗？”
傅云砚没回答，只是突然冲过来将她往侧门推。与此同时，二楼传来巨响，熔炉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屋顶，银灰色的液体像雨一样落下。沈拂被他按在地上时，看见那些液体落在他背上，烫出滋滋的白烟，而他脖颈处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印记在发烫，轮廓与珐琅钥匙的形状逐渐重合。
“去铂悦酒店1903房。”傅云砚的声音带着痛意，将那半片叶子塞进她掌心，“林霜的加密器在那里，两片合起来才能解锁。”他抬头看向涌进来的拆迁办人员，突然笑了笑，“告诉姜涛，他烧不掉所有痕迹。”
沈拂被气浪掀到侧门外时，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回头望去，傅云砚正将一个珐琅盘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起的瞬间，她看清了盘底的字——“监-7”，和U盘上的标签一模一样。
警车的鸣笛声从街角传来，沈拂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的37号已经被银灰色的烟雾笼罩。掌心的两片珐琅叶子合在一起，边缘的灼痕严丝合缝，像道愈合的疤。
铂悦酒店的方向，太阳正爬过楼顶。沈拂摸了摸手包里的“监-7”U盘，金属外壳不知何时变得滚烫，仿佛里面封存的，不只是监控录像，还有被火焰舔舐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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