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突如其来

慈善晚宴的喧嚣还未散尽，沈拂走出铂悦酒店时，晚风卷着香槟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她拢了拢黑色长裙的领口，内袋里的炭笔地址依旧硌着皮肤，只是那点灼热感，似乎被刚才傅云砚那句关于珐琅熔点的话，浇得淡了些。

停车场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沈拂的目光落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姜涛身边的年轻人正低头擦拭指尖，无名指上沾着点银灰色粉末，与珐琅盒边角的磨损痕迹如出一辙。车尾灯划破夜色时，她注意到车牌号的最后三位，和炭笔地址上被烧焦的门牌号后两位，隐约能对上。

“沈小姐不介意搭个顺风车？”

傅云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车就停在几步外，车灯没开，像蛰伏在暗处的兽。沈拂回头，看见他正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块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勒过——很像珐琅盒的金属锁扣边缘。

“傅总也赶时间？”她没动，目光扫过他车里的副驾，放着本翻开的工程手册，其中一页折着角，标题是“高温下钢筋结构稳定性分析”，旁边用铅笔标注的数字，恰好是珐琅的熔点。

傅云砚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手册，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姜氏的澳洲项目，用的钢筋标号有点意思。”他没邀请，也没催促，只是靠在车门上，指尖在裤袋里摩挲，“沈小姐刚才在拍卖台边，好像对珐琅盒的锁扣很感兴趣。”

沈拂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确实趁姜涛举牌时，多看了两眼盒盖的搭扣——那上面有道细微的划痕，形状与她从林霜文件里找到的半截金属碎片，几乎完全重合。

“傅总看错了。”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我只是觉得，两百万买个旧盒子，姜副总未免太慷慨。”

拉开车门的瞬间，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沈拂回头，傅云砚正拿着那本工程手册晃了晃：“手册里夹着的东西，沈小姐不看看？”他抖了抖手腕，一张照片从手册里滑出来，飘到她脚边——是十年前车库改造现场的俯拍图，角落的废弃建材堆里，露出半截孔雀蓝的珐琅边角。

她弯腰捡起照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傅云砚的鞋尖。他的皮鞋擦得锃亮，鞋跟处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土，和城西旧区拆迁地的土壤颜色，分毫不差。

“看来傅总也喜收收集‘旧东西’。”沈拂把照片塞进手包，金属搭扣合上时发出轻响，“不过比起照片，我更关心姜氏监理左眉骨的痣——傅总觉得，那是天生的，还是后来添的？”

傅云砚的目光在她手包上停了两秒，突然笑了：“沈小姐不如自己去问。”他坐进车里，引擎启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说那位监理明早会去城东仓库，验收新到的钢筋。”

车灯亮起的瞬间，沈拂看见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食指关节处有块新鲜的茧，像是反复拧动什么圆形的东西磨出来的——很像档案室保密柜的密码转盘。

车子驶离时，傅云砚摇下车窗，丢下句话：“林霜今晚没回公寓。”

沈拂站在原地，手包里的照片仿佛突然变沉。她摸出手机，给林霜发了条消息，界面却弹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提示。晚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眼底的寒意——从炭笔地址到珐琅盒，从监理的痣到林霜的失联，所有线索都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而线的另一端，似乎同时攥在姜涛和傅云砚手里。

坐进车里，沈拂打开手包，那张照片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字：“监控数据在仓库B区的服务器里”。笔迹很轻，像是用指尖蘸着炭灰写的，和炭笔地址上的字迹，有着惊人的相似。

她发动汽车，后视镜里，傅云砚的车早已消失在夜色里。仪表盘的光映着她的脸，沈拂突然想起晚宴上傅云砚未发送的那条消息——原来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线索不必明着给，这场无声的博弈里，彼此的试探与暗示，早已比直白的言语更锋利。

城东仓库的方向，隐在厚重的云层下，像个等待被揭开的谜。沈拂踩下油门，手包里的照片硌着手心，她知道，明早的仓库之行，绝不会只是验收钢筋那么简单。而她与傅云砚之间，那些点到即止的对话、若有似无的线索交换，不过是这场风暴来临前，最平静的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