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燎原星火夜（下）

没有了探照灯的威胁，木帆船队以惊人的速度抵近了滩头。船未完全搁稳，战士们便如同下山的猛虎，纷纷跳入齐膝深的海水中，踏着滚烫的、布满弹坑和敌军残肢断臂的沙砾，向混乱的守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杀啊——！”震天的喊杀声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狠狠撞向惊魂未定的守军。

滩头残余的守军刚刚从猛烈的炮击中缓过神，抬头便看到无数挺着刺刀、如同怒潮般涌来的解放军身影，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抵抗微弱得可怜。一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放一枪，就惊恐地丢下武器，抱着头向岛内深处逃窜。军官声嘶力竭的督战和威胁，在兵败如山倒的溃退洪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王铁成率领的突击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一举突破了滩头阵地，迅速向纵深穿插。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登陆，沿着突击队撕开的口子，如同滚烫的钢水注入模具，迅速分割、包围、清剿残敌。战斗几乎演变成了一场追歼溃兵的竞赛。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金色的阳光刺破硝烟，照亮了塘屿滩头插上的又一面鲜艳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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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屿，三岛中最小，却扼守着通往平潭本岛西南侧的一条重要水道。岛屿本身地形破碎，礁盘密布，暗流汹涌，大船难以靠近。守军一个连盘踞其上，据点分散，依靠几处坚固的石屋和礁岩工事固守。他们自恃水道复杂，易守难攻，虽闻草屿、塘屿失守，却并未像大练岛守军那样恐慌，反而收缩兵力，企图凭借地利顽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比复杂水道更熟悉这片海域的人。

几条不起眼的舢板，如同漂浮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在鼓屿外围迷宫般的礁盘和狭窄水道中。掌舵的，正是老船工林海生！他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月光下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他身边，是250团侦察排排长周锐（虚构）和几名最精干的侦察兵，还有两名熟悉鼓屿每一块礁石、每一条水汊的本地游击队向导。

“左满舵……慢点……贴着那块黑礁走……对，下面是深沟，船吃水够……”林海生低沉沙哑的闽南腔指挥着，声音在寂静的水道中异常清晰。他的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稳稳地操控着舵杆，小船灵巧地避开一处又一处水下潜伏的暗礁和危险的漩涡。

“林老爹，前面就是‘蛤蟆嘴’？”周锐压低声音问道，手指着前方一处被两块巨大礁石夹峙、形似蛤蟆大嘴的狭窄入口，里面黑黢黢一片，水流湍急。

“是它！过了蛤蟆嘴，里面就是‘月牙湾’，水缓，能藏船，离他们最大的那个碉堡，就隔一道石梁！”林海生肯定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儿子……就是被他们从这里抓走的……”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是握着舵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小船如同灵活的游鱼，钻进了“蛤蟆嘴”。湍急的水流拍打着两侧湿滑的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穿过这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环形礁石包围、形如弯月的隐蔽小海湾出现在众人面前。水面果然平静了许多。

几条小船悄无声息地靠上布满鹅卵石的浅滩。周锐第一个跳下船，冰冷的溪水（此处水道与海相连，但相对平静）浸没了脚踝。他迅速打出手势，侦察兵们如同鬼魅般散开，无声地扑向岸边，占据了有利的观察位置。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一道低矮的石梁后面，隐约露出一个用巨石垒砌的碉堡轮廓，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开阔的水面方向，里面传出模糊的说话声和咳嗽声。

“就是它！”游击队向导低声道，“里面至少一个排！旁边石屋还有。”

周锐眼中寒光一闪，迅速布置任务：“一组，摸掉石屋哨兵！二组，跟我上碉堡！林老爹，你们留在这里，听到爆炸声，立刻发信号通知主力登陆‘月牙湾’！” 他指了指腰间挂着的一枚信号枪。

林海生用力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坚毅：“放心！”

侦察兵们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湿滑的礁石和低矮的灌木，悄无声息地向目标潜行。石屋外的哨兵抱着枪，正倚着门框打盹，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从侧后摸近，寒光一闪，便捂着喉咙软倒下去。与此同时，周锐亲自带领二组，如同壁虎般攀上了碉堡侧后方陡峭的礁壁。他们用匕首和短枪柄，小心地撬开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用于通风和倾倒垃圾的狭小缺口。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和弹药味的浑浊空气涌了出来。周锐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里面传来打牌的吆喝声、抱怨声，还有士兵疲惫的鼾声。显然，守军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这个“不可能”的方向摸进来。

周锐眼中杀机迸现！他猛地将两颗早已拧开盖子的加重手榴弹，顺着缺口狠狠塞了进去！同时厉声大吼：“缴枪不杀！”

“什么东西？！”

“手榴弹！快……”

碉堡内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碰撞声刚起——

“轰！轰！”两声沉闷却威力巨大的爆炸在碉堡内部轰然响起！火光和浓烟从射击孔和缺口猛烈喷出！里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林海生毫不犹豫地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嗵——！”一颗猩红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射向鼓屿的夜空，在墨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眼夺目的轨迹，如同燎原的火种！

信号弹就是命令！早已在“蛤蟆嘴”外水道中待命的250团主力船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冲啊！”无数条木帆船鼓起风帆，船工们吼着号子，奋力划桨，如同离弦之箭，冲进“蛤蟆嘴”，涌入“月牙湾”，朝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猛扑而来！

失去了核心支撑点的鼓屿守军，在腹背受敌的猛烈打击下，抵抗迅速瓦解。当主力部队的战士呐喊着冲上鼓屿滩头时，迎接他们的，是侦察排肃清残敌后插在最高石屋顶上的红旗，以及林海生伫立船头、遥望着平潭本岛方向那沉默而复杂的眼神。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草屿、塘屿、鼓屿，三颗钉在平潭咽喉上的毒牙，在一夜之间被解放军以多点突击、战术灵活的迅猛攻势，连根拔起！三面红旗，如同三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渐亮的海天之间猎猎招展，宣告着平潭外围岛屿的彻底解放。福清湾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硝烟散尽后的清爽，吹拂着疲惫却士气如虹的战士们的脸庞。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风浪之后，那片更庞大、更阴沉的阴影——平潭本岛。总攻的号角，即将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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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