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闹心的

千城墨白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阎罗殿前充当“商业引荐人”。

三日后，地府入口的阴风比想象中更刺骨。叶修裹紧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加绒冲锋衣，手里抱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的PPT标题赫然写着《地府会员制升级方案1.0》，封面上还画了个Q版阎王爷比着剪刀手。

“我觉得这个封面不够严肃。”千城墨白瞥了一眼，黑袍在阴风中纹丝不动。

“这叫亲民化设计。”叶修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忽略脚下忘川河里若隐若现的苍白手臂，“阎王爷天天看生死簿已经够严肃了，得给他点新鲜感——你看我还在第三页加了动态图表，投胎排队时间对比分析，可直观了。”

引路的黑无常转过头，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难得露出复杂表情：“二位，阎君今日心情……不甚愉悦。昨日有鬼魂投诉奈何桥排队系统故障，导致三百个魂魄错喝了过期孟婆汤，投胎后全成了金鱼记忆。”

“巧了！”叶修一拍大腿，“我这方案里专门有一章讲智能排队系统升级，支持扫码取号、实时查看前面还有多少鬼，还能预估投胎时间——要不要现在给阎王爷展示一下？”

白无常手里的哭丧棒晃了晃：“阎君说，若再有人提‘扫码’，就把他扔进拔舌地狱体验传统文化。”

叶修立刻闭嘴，但手指还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把“扫码取号”改成了“令牌感应”。

阎罗殿比想象中现代化。巨大的电子屏悬挂在殿顶，滚动播放着各层地狱的实时监控画面；判官们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手边还放着保温杯；只有殿中央那个穿着玄黑滚金龙袍的身影，还保持着古典威严——如果忽略他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枸杞茶。

“千城墨白。”阎王爷的声音如洪钟在殿内回荡，目光却落在叶修身上，“你说带来了能解决地府财政赤字的人，就是这小子？”

叶修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阎王爷就冷哼一声：“上一个说要帮地府搞创收的，现在还在油锅里背《商业计划书撰写规范》。”

“我和他不一样。”叶修把平板双手奉上，屏幕自动播放起精心制作的宣传视频，“我不只想帮地府赚钱，还想帮地府省心——您看这个。”

视频开头是段动画：一个魂魄从死亡到投胎的全流程，目前版本里，魂魄在各个环节都要排队、填表、盖章，平均耗时四十九天。画面一转，升级后的会员制系统启动，VIP魂魄走快速通道，七天完成投胎，普通魂魄也能通过完成任务（如协助维护地府秩序、参与孟婆汤口味调研）积累积分，缩短等待时间。

阎王爷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

“有点意思。”他抬眼看叶修，“但地府运行千年，规矩岂是说改就改？”

“规矩不用改，咱们做增量。”叶修切换到下一张PPT，上面是精致的分级会员体系图，“普通鬼魂照样走传统流程，这是基本盘。但有些特殊客户——比如生前是商业大佬、科研精英、艺术天才的，他们急着投胎继续未竟事业，愿意支付额外费用走快速通道。这笔收入，可以用来升级地府基础设施，惠及所有魂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快速通道不是花钱就能进，得有贡献值——生前行善积德多的，或者愿意签订‘投胎后继续行善’协议的，才能申请。这叫正向激励。”

殿内安静了片刻。一个判官悄悄抬头，看向阎王爷。

“继续说。”阎王爷端起枸杞茶。

叶修精神一振，手指在平板上飞舞：“第二部分是增值服务。比如孟婆汤现在只有原味，我们可以推出定制口味，加糖加奶加珍珠，甚至搞季节限定款——清明节限定青团味，中秋节限定桂花味。这部分利润，三七分成，地府拿七成。”

“第三部分是跨界合作。”他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阴阳两界的连接点，“地府有很多独特资源。忘川河水有让人遗忘的特性，可以提取成分做成‘忘忧喷雾’，在阳间限量发售给失眠人群；三生石能看到前世今生，可以开放预约体验，一次收费8888冥币，换算成阳间货币就是——”

“等等。”阎王爷打断他，“阳间货币和冥币的汇率，谁定的？”

叶修眨了眨眼：“这个……我们可以成立个阴阳两界金融工作小组，邀请经济学方面的鬼才共同研究。我认识个刚下来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他应该很乐意参与。”

千城墨白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让叶修来地府可能是个错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孟婆就得开连锁奶茶店，牛头马面得去拍旅游宣传片。

但阎王爷在思考。

这位执掌生死轮回数千年的神明，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阳间人口爆炸式增长，地府编制却多年未扩；投胎需求日益多样化，传统的一刀切模式频频被投诉；更重要的是，天庭每年下拨的经费越来越少，还要求地府“自筹资金搞创新”。

叶修的方案，虽然听起来离谱，但每个点都戳在了痛处。

“假设我同意试点。”阎王爷缓缓开口，“你想从哪里开始？”

“奈何桥。”叶修立刻调出设计图，“先在桥上开辟一条VIP通道，测试快速投胎系统。同时推出‘孟婆汤口味盲盒’，限量一百份试销。如果三个月内，VIP通道收入能覆盖建设成本，盲盒回购率超过60%，我们就推广到整个地府。”

他看向阎王爷，眼神认真起来：“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商业化会破坏轮回的公平性。但我的方案里，快速通道不是给有钱人开的，是给有价值的人开的。一个生前救死扶伤的医生，和一个为富不仁的商人，同时来到地府，医生就该比商人更快投胎，因为他继续活着的价值更大。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殿内更安静了。判官们停下了敲键盘的手，黑无常白无常对视了一眼。

千城墨白看向叶修，忽然意识到这小子不只是会耍嘴皮子——他真正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且试图在规则之内，撬动一些改变。

良久，阎王爷放下茶杯。

“准了。”他说，“奈何桥VIP通道，交给你试点三个月。黑白无常配合，所需物资从地府仓库支取。但有三条底线：第一，不可干扰正常轮回秩序；第二，不可泄露天机；第三——”

他看向叶修，目光如炬：“若试点失败，你得在拔舌地狱当三年解说员，给每个新来的鬼魂讲解‘商业计划为何失败’。”

叶修咧嘴一笑：“成交。不过阎王爷，咱们是不是得先签个合同？分成比例、权责划分、知识产权归属……”

“带他去判官那儿。”阎王爷挥挥手，又看向千城墨白，“你从哪找来这么个人才？”

千城墨白看着叶修已经和判官讨价还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路边捡的。”

“捡得好。”阎王爷难得露出笑容，“地府确实需要点新鲜血液了。对了，他刚才说的那个诺贝尔奖得主，是不是叫……”

殿外的忘川河上，一艘挂着“VIP体验船”横幅的小舟缓缓驶过。叶修站在船头，拿着对讲机指挥：“左边那个灯笼挂高点！对！横幅要显眼！让排队的鬼魂一眼就能看到！”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一个举着遮阳伞（虽然地府没有太阳），一个端着保温杯。

“叶老板，”黑无常忍不住问，“咱们真要在奈何桥上卖盲盒？”

“不只是盲盒。”叶修转身，眼睛在幽暗的地府里亮得惊人，“等VIP通道运行顺畅了，我还要搞‘地府一日游’、‘十八层地狱体验套餐’、‘和孟婆合影打卡’……你们等着吧，用不了一年，地府会成为三界最热门的旅游景点。”

白无常手里的哭丧棒抖了抖：“阎王爷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叶修看向远处巍峨的阎罗殿，声音里满是笃定，“因为我能让地府变得更好，让每个鬼魂都有盼头——无论是投胎的盼头，还是赚积分换服务的盼头。有盼头，就不会闹事，地府就安稳。这才是阎王爷最想要的。”

千城墨白不知何时出现在船尾，黑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听着叶修的话，看着这个在忘川河上指点江山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无限流世界那个小小的销售柜台，可能真的困不住这条即将腾飞的龙。

“对了大佬！”叶修忽然转头，“你能不能帮我设计个地府会员卡的卡面？要酷炫点，带发光特效的那种！”

千城墨白：“……”

他忽然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提前和阎王爷打个招呼，把拔舌地狱的解说员岗位预留出来。

毕竟按叶修这个折腾法，试点失败的可能性……好像也不是没有。

但看着叶修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又觉得，或许这次，这小子真的能成。

忘川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地府千年未变的天空。而一艘挂着“VIP”横幅的小舟，正缓缓驶向那座古老的奈何桥，带着一个离谱的计划，和一颗赤诚的心。

变革的风，第一次吹进了这片永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