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副本

叶修的销售摊在第三天清晨就排起了长队。

穿格子衫的程序员举着三张月卡冲他喊：“小叶！我上周被贞子爬出来追了五次，是不是能兑隐身符了？”染着绿毛的朋克少女把满是血渍的皮夹克往柜台上一甩：“续年卡！昨天在《咒怨》副本被伽椰子抓了三次，记得给我记上！”连昨天差点拔刀的杀马特青年都挤进来，把一张皱巴巴的卡片拍在台面上，脸涨得通红：“那个……我昨晚在《猛鬼街》被弗莱迪挠了两下，算不算？”

叶修左手记账本右手印章，忙得脚不沾地。柜台后的空瓶子早就被他堆成了金字塔，上面插着张“集满10个空瓶换绷带”的告示；墙角的蒲团摆成了八卦阵，每个上面都贴着“VIP专座”的标签；连穹顶上的机械鸟都被他招安了——只要往鸟嘴里塞枚金币，就能让它驮着宣传单在大厅里飞三圈。

“系统提示：玩家叶修创收金币已突破1万，触发‘大厅升级’权限。”冰冷的机械音在控制室响起时，千城墨白正在调试新傀儡的关节。他捏着螺丝刀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水晶球——画面里的叶修正踩着凳子往墙上贴海报，海报上用红油漆写着“买三送一，组团刷本更优惠”，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小人，赫然是他黑袍罩身的模样。

“这小子……”千城墨白指尖的螺丝刀转了个圈，金属表面映出他眼底的诧异。他原本以为玩家们只是图新鲜，没想到才两天功夫，叶修居然真的搞出了口碑。系统后台显示，有玩家为了凑够追杀次数，特意组队去刷低难度副本；还有人把叶修的卡片当硬通货，在交易市场里用三张月卡换了把附魔匕首。

更离谱的是，那个买了至尊黑卡的夜枭，昨天居然真的提着瓶血酒来问：“什么时候安排千城墨白带副本？”当时千城墨白正在水晶球前喝茶，差点把滚烫的茶水泼在控制台上。

“系统，调出叶修的销售报表。”他沉声下令。

半透明的光屏立刻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复活卡销量237张，隐身符兑换率89%，“大佬合影”预约排到了下个月……最下面一行小字格外刺眼：玩家满意度92%，建议增设“叶修专属客服通道”。

千城墨白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突然把手里的螺丝刀扔在桌上。不行，再让这小子折腾下去，恐怕用不了一周，整个无限流世界的玩家都会以为他千城墨白是个开卡贩子的。

他起身时带起一阵劲风，黑袍扫过控制台，水晶球里的画面还在实时更新——叶修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穿病号服的玩家办卡，那玩家脖子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显然刚从某个医院副本出来。

“大哥一看就是从《寂静岭》回来的吧？”叶修的声音透过水晶球传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热情，“被护士姐姐追得够呛？办张咱的‘医院专项卡’啊！被手术刀划十次，送防感染药剂；被缝合怪追满五趟，直接赠‘院长同款白大褂’——穿上它，鬼怪见了都得犹豫三秒！”

那玩家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居然真的掏了金币。千城墨白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了主意。

叶修正低头给新客户开卡，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寒意。他抬头就看见千城墨白站在柜台前，黑袍下摆几乎扫到他的鼻尖。

“大、大佬？”叶修手里的笔差点掉了，“您来视察工作啊？您看我这销量，是不是得给点绩效奖金？比如……”

“跟我走。”千城墨白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叶修眼睛一亮：“去看仓库？还是上新货？我跟你说，我昨晚琢磨了个新套餐——”

“去副本。”千城墨白转身走向传送门区域，“《恐怖医院》，刚刷新的S级副本。”

叶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来这世界三天，就又要进入副本了？？尤其是医院主题的，什么会动的X光片、藏在消毒柜里的怪物、半夜敲门的无头护士……光是想想就让他后颈发凉。

“大佬，咱、咱不去行不行？”他咽了口唾沫，悄悄往柜台后面缩了缩，“我这摊还没人看呢，你看这队排的……”

千城墨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袍阴影里闪着冷光：“要么自己走进去，要么我把你扔进去。”

周围的玩家瞬间安静下来，连排队的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千城墨白从来说一不二，被他扔进副本的玩家，多半是活不过第一晚的。

叶修看着传送门里翻滚的黑雾，腿肚子都在打转。但他瞥见柜台上那叠还没卖完的卡片，突然咬了咬牙。

“去就去！”他猛地站起来，把记账本塞进兜里，又抓了把空白卡片和那支笔，“但我有条件！我要带着这些卡去！”

千城墨白挑眉：“你想干什么？”

“做生意啊！”叶修把卡片揣进怀里，拍了拍胸脯，“副本里的玩家肯定更需要补给，这可是拓展市场的好机会！”

周围的玩家们倒吸一口凉气。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胆大的——进S级副本还想着卖卡？这小子怕不是真疯了。

千城墨白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可以。”他转身走进传送门，“但要是死在里面，可没人给你复活。”

叶修看着他消失在黑雾里，狠狠打了个哆嗦。他其实怕得要死，手心全是冷汗，但当他看到有玩家偷偷往他兜里塞了枚金币，小声说“小叶老板保重”时，突然觉得这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等着我回来上新套餐啊！”他冲众人挥挥手，深吸一口气，闭眼冲进了传送门。

穿过黑雾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就呛得叶修直咳嗽。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墙壁上的白漆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灭，在地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远处还传来隐约的哭声。

“我去……这地方比贞子的录像带还瘆人。”叶修缩着脖子往前走，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是随时会塌下去。他怀里的卡片硌得慌，让他想起大学时在鬼屋兼职扮僵尸的经历——当时他吓得腿软，却还不忘给游客推销鬼屋周边。

“做生意嘛，在哪不是做。”他给自己打气，从兜里摸出张卡片对着灯光看。卡片上泛着微光，显示着“一次性驱散符”的字样。

突然，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重物。叶修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喘。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形佝偻，手里拖着根生锈的输液架，铁轮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人”的脸藏在兜帽里，只能看到下巴上挂着的深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叶修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腿肚子转着圈打颤。他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怎么都挪不动。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卡片突然硌了他一下。

“对、对了！”叶修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深吸一口气，对着那身影举起卡片，声音抖得像筛糠：“这位……医生？要不要买张驱散符？能驱鬼的！十、十金币一张，买三送一！”

那身影顿住了。

叶修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补充：“新、新客户首单八折！被、被它追满五次，还能送复活卡！”

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白炽灯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过了几秒，那身影突然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叶修。

“啊——！”叶修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转身就跑。他也顾不上方向，凭着本能往亮处冲，怀里的卡片撒了一地。

身后传来输液架拖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叶修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追在脖颈后，他甚至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嘴里还胡乱喊着：“买符送优惠啊！被追满十次送年卡啊！”

他拐进一个岔路口，迎面撞上一扇虚掩的门。门后传来女人的啜泣声，叶修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反手把门死死抵住。

“呼……呼……”他靠在门板上喘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房间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角落里放着张病床，床上躺着个盖着白布的人。啜泣声就是从白布下面传出来的。

叶修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刚从一个鬼门关逃出来，又闯进了另一个？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摸出张复活卡握在手里，“这位病友？你哭啥呢？是不是觉得复活卡不够用？我这儿有优惠……”

白布突然动了动，一只惨白的手从下面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正一点点掀开布单。

叶修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卡扔出去，但他瞥见地上散落的卡片，突然想起自己的业绩——昨天夜枭大神还等着他兑现“大佬带副本”的承诺呢！

“别、别掀了！”他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把复活卡递过去，“看你这样子，肯定经常被追杀吧？办张年卡吧！全年被追满30次，送三次复活机会，还、还送千城墨白大佬的签名照！”

布单下的啜泣声停了。

叶修屏住呼吸，看着那只惨白的手慢慢缩了回去。过了会儿，布单被重新盖好，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成、成交了？”叶修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那你记得登记啊！下次被追了找我补次数！”

他刚说完，门外传来输液架撞击门板的声音，“咚！咚！咚！”震得他耳膜生疼。

“来了来了！”叶修吓得一哆嗦，赶紧从门缝里塞出去两张卡片，“这两张送你！算体验装！好用再来买啊！”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叶修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那无脸医生正弯腰捡起地上的卡片，然后拖着输液架慢慢走远了。

“我的妈呀……”叶修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真的在给鬼推销卡片。

就在这时，他的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是系统提示音：“检测到非玩家生物持有系统卡片，触发‘特殊客户’权限，奖励金币50。”

叶修愣住了，随即狂喜：“真、真的能卖啊？”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睛亮得像灯泡，“看来这副本里的生意大有可为啊！”

他开始在医院里转悠，一边躲避各种鬼怪，一边见缝插针地推销。

在手术室里，他被拿着手术刀的护士追得绕着手术台跑，嘴里还喊：“买张防御符啊！能挡三刀！被砍满十刀送免费治疗！”

在药房里，他躲在药柜后面，对着外面翻找药品的畸形怪物喊：“要不要隐身符？三分钟隐身！够你偷三瓶药剂了！买五送一！”

在停尸间里，他看着从冰柜里坐起来的尸体，哆哆嗦嗦地递上卡片：“办、办张季卡吧！被冻醒五次，送暖宝宝！不对……送火焰符！”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鬼怪抓住。比如在X光室，他被会动的骨骼标本追得爬上通风管道；在病房里，他被床上突然坐起来的病人扯掉了半只袖子；最惊险的一次，他在电梯里遇到了“电梯鬼”，眼看着轿厢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他急中生智，把一张“群体驱散符”塞进了鬼的嘴里，才侥幸逃出生天。

但每次逃过一劫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喘气，而是掏出记账本，把刚才的“交易”记下来。

“电梯鬼，买了张驱散符，欠5金币。”

“手术刀护士，体验装两张，下次补钱。”

“无脸医生，两张体验卡，算潜在客户。”

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胳膊上还被划了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他甚至找到了商机——医院里的玩家比大厅里的更需要补给，而且为了保命，根本不还价。

一个被困在病房里的玩家，用一把附魔匕首换了他五张复活卡；一个被怪物抓伤的玩家，哭着求他卖张治疗符，愿意支付十倍价格；还有个组队来的玩家小队，直接预订了二十张驱散符，说要包场刷副本。

叶修忙得团团转，甚至忘了害怕。他在墙上用血写促销广告，把卡片藏在急救箱里当“盲盒”，还发明了“被鬼追时边跑边下单”的快捷服务。

而在控制室里，千城墨白正盯着水晶球，眉头越皱越紧。

画面里，叶修正蹲在墙角，给一个断了胳膊的玩家办卡，嘴里念叨着：“你这情况适合办‘伤残特惠卡’，被追的时候跑不快嘛，多送两张加速符……”旁边的病床上躺着具尸体，他居然还不忘往尸体手里塞张宣传单。

“系统，他这是第几次遇到危险了？”千城墨白问。

“玩家叶修已遭遇致命攻击17次，均以推销卡片或赠送体验装化解。目前已在副本内售出卡片103张，创收金币2150枚，发展特殊客户4名。”系统机械地汇报。

千城墨白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复杂。他原本以为，把叶修扔进S级副本，要么让他知难而退，要么让他死在里面，彻底清净。可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在鬼门关里搞出业绩来。

更让他意外的是，叶修的推销居然真的有用。那些原本凶残的鬼怪，在拿到卡片后，居然真的会减少攻击，甚至有只缝合怪在收到“买三送一”的优惠后，主动给叶修指了条生路。

“这世界的规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离谱了？”千城墨白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水晶球里的画面突然变得惊险起来。叶修闯进了医院的地下室，那里盘踞着副本的最终BOSS——一个由无数残肢拼接而成的怪物，正对着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叶修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怪物的触手缠住了脚踝，拖倒在地。

“完了完了……”叶修看着怪物那张拼凑出来的脸，吓得闭上了眼，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卡片，“至尊黑卡！买、买这个送大佬带副本！只要998！”

怪物的咆哮停了。

它低头看着叶修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叶修那张写满恐惧却还在强装镇定的脸，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呜咽声，松开了缠住他脚踝的触手。

叶修愣了愣，睁开眼看到怪物正用一根触手戳着卡片上“千城墨白带副本”的字样。

“对！大佬带飞！”叶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解释，“只要你买了这卡，千城墨白大佬亲自带你刷副本！再难的本都能过！”

怪物沉默了几秒，突然用触手卷起卡片，然后转身爬回了阴影里，留下叶修一个人瘫在地上。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恭喜玩家叶修售出至尊黑卡，触发‘BOSS级客户’成就，奖励金币10000，解锁‘世界创造者专属服务’权限。”

叶修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次站稳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厅的柜台后。

千城墨白就站在他面前，黑袍下的脸色看不分明。

“大、大佬？”叶修还有点懵，下意识地摸出记账本，“刚才那个BOSS买了至尊黑卡，你记得……”

话没说完，千城墨白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叶修吓得赶紧闭眼，以为自己要被扔进更可怕的副本了。

可预想中的惩罚没有来。他听到千城墨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咬牙切齿，又有点哭笑不得：

“叶修，你给我听着——”

“从今天起，你就是无限流世界的首席销售官。”

“但你要是再敢把我当赠品卖，我就把你扔进《地狱十八层》，让你给阎王爷推销年卡去。”

叶修猛地睁开眼，看到千城墨白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却似乎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