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自述:执戈问道,一生为强
余名起,卫国人也。生于战国之世,天下分崩,诸侯争霸,弱肉强食,民不聊生。余少时,见卫国积弱,外遭列强侵凌,内则政乱民贫,心常怀愤懑,暗誓此生必习文武之术,辅明主,强邦国,定乱世,使黎庶免于兵戈之苦。此志,如磐石之坚,终其一生,未尝稍改。
余少孤,家有薄产,由母抚养成人。乡邻多以商贾为业,逐蝇头小利,余独不屑。尝求学于曾申之门,习儒术,研《诗》《书》,期以仁义之道匡扶社稷。然儒者重礼义而轻事功,于乱世强兵之道鲜有谈及,余心渐有不满。一日,曾申问余志向,余对曰:“今诸侯力征,战乱不休,百姓流离,仁义不足以止戈。某愿习用兵之术,辅国以强,伐暴以安民,虽万死而不辞。”曾申闻言不悦,谓余“弃仁崇武,非儒者所为”。后余母病逝,余因忙于研习兵法,未能按儒礼奔丧,曾申怒而逐余,断绝师徒之谊。此事虽为世人诟病,然余深知,乱世之中,忠孝难两全,若不能练就经世致用之能,即便守礼尽孝,亦不过苟活一世,于国于民无半分裨益。自此,余弃儒从兵,潜心钻研历代兵法战策,考察山川地形,模拟攻守之术,昼夜不辍。
弱冠之年,余闻鲁君欲整饬军备,遂往鲁都,求见鲁公。鲁公知余好兵,召而问之。余献《兵法》十三篇,论及选将、练兵、布阵、攻守之要,鲁公大悦,欲任余为将。然群臣有言:“起乃卫人,鲁卫虽为邻国,然各为其主。今齐、鲁交恶,若用起为将,其心难测,恐为鲁国之患。”鲁公闻言犹豫。余闻之,叹曰:“大丈夫立于世,当以功名为念,岂因国籍而受疑?”时齐军伐鲁,兵临城下,鲁公急不可耐。余遂往见鲁公,泣曰:“某愿为鲁国效死力,若不能退齐兵,甘受军法处置!”鲁公终为余所动,拜余为将。
受命之后,余不敢懈怠。深知鲁军久疏战阵,士兵怯懦,若不整肃军纪,难以克敌。遂下令:军中无论贵贱,一律严守军令,违者立斩;饮食起居,与士兵同甘共苦,宿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粮食,与士卒分劳。有一士卒生毒疮,余亲为其吸吮脓汁,士卒感泣,皆愿效死。军中有老兵谓此卒曰:“汝之命,必为吴将军而捐矣。昔吴将军吮其父之疮,其父战死沙场;今又吮汝,汝当以死相报。”余闻之,默然良久。余非欲以小恩小惠笼络人心,实乃深知士兵乃军队之根本,唯有上下同心,方能所向披靡。
备战三月,余率鲁军迎击齐军。齐将见鲁军阵容整肃,士卒士气高昂,不敢轻举妄动。余遂用疑兵之计,遣使赴齐营诈降,示弱于敌。齐将果然轻敌,疏于防备。夜半,余率精锐部队,衔枚疾走,突袭齐营。齐军大乱,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余率军乘胜追击,斩首万余级,缴获粮草器械无数,齐军狼狈而逃。鲁军大获全胜,鲁公大喜,欲重赏余。然又有群臣进谗:“起生性残暴,其少时,家有千金,因游仕不遂,杀谤己者三十余人;后弃母不孝,为曾申所逐。今虽有功,然其心不可测,若重用之,必为鲁国之祸。”鲁公耳根软,竟信其言,罢黜余之官职,收回兵权。余仰天长叹:“鲁君昏庸,群臣妒能,此地非我久留之所!”遂收拾行囊,离鲁而去。
闻魏文侯贤明,求贤若渴,且魏相李悝变法,国力日强,余遂往魏。经李悝举荐,魏文侯召见余,问以兵事。余对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治军之道,在于严明军纪,赏罚分明;用兵之术,在于知己知彼,因势利导。某尝研习兵法,观历代战争,胜负之关键,不在于兵之多寡,而在于将之贤愚,兵之强弱。”魏文侯又问:“吾国西有强秦,南有韩、赵,东有齐、楚,四面受敌,如何方能自保图强?”余对曰:“欲强兵,必先富国;欲富国,必先变法。今魏已行变法,国力日增,若再整饬军备,建立一支精锐之师,则可西拒强秦,南伐韩、赵,东慑齐、楚,称霸诸侯。”魏文侯深以为然,拜余为将,命余驻守西河。
西河之地,乃魏国西陲要地,与强秦接壤,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余至西河,第一件事便是整军。余下令:裁汰老弱病残,招募青壮年入伍;严格挑选士兵,要求身强力壮,武艺娴熟;制定严明的军令,赏罚必信,令行禁止。余又创立“魏武卒”,选拔标准极为严苛:士兵需身披三重甲,手执长戟,腰悬利剑,背负强弩五十矢和三天口粮,半日内能急行军百里。入选者,免除其徭役赋税,赏赐田宅。魏武卒皆为精锐,战斗力极强。
治军之余,余亦不忘体恤士兵。余与士兵同吃同住,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饭菜,行军时与士兵一同步行,宿营时与士兵一同露宿。有士兵受伤,余亲自慰问;有士兵家中有困难,余尽力相助。因此,士兵皆愿为余效命,魏武卒上下一心,士气高昂。
在西河期间,余与秦军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最著名者,莫过于阴晋之战。秦惠公尽起五十万大军,攻打魏国西河重镇阴晋。时余手中仅有五万魏武卒,外加战车五百乘,骑兵三千人。面对十倍于己的秦军,诸将皆有惧色。余谓诸将曰:“秦军虽众,然多为乌合之众,缺乏训练,军纪涣散;我军虽少,然皆为精锐,上下同心,军纪严明。此战,我军必能以少胜多!”遂下令:战车列阵于前,骑兵两翼包抄,步兵居中冲锋。战斗开始,秦军蜂拥而上,魏武卒则阵脚不乱,稳步推进。长戟如林,利剑如霜,强弩齐发,秦军纷纷倒地。余身先士卒,率军冲锋,魏武卒士气大振,奋勇杀敌。秦军大败,死伤惨重,惠公狼狈而逃。阴晋之战,余以五万之众破五十万秦军,震惊诸侯,魏国声威大振。
魏文侯去世后,魏武侯继位。武侯曾与余泛舟西河,见山河险峻,谓余曰:“此乃魏国之宝也!”余对曰:“国之兴亡,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皆为敌国也。”武侯闻言,点头称善,曰:“先生所言极是。”遂更加信任余,命余继续驻守西河,总领魏国西部军事。
然好景不长,魏武侯身边有奸臣公叔痤,嫉妒余之才能,屡进谗言。公叔痤谓武侯曰:“吴起虽有将才,然其野心勃勃,若不加以节制,恐日后谋反。”武侯初不信,然公叔痤屡次进言,武侯渐生疑虑。余闻之,心知魏武侯非明主,若再留魏国,必遭不测。此时,楚悼王遣使来召,愿以相位相许,邀余入楚。余深思熟虑,魏国已无容身之地,而楚国地大物博,潜力巨大,若能得楚悼王信任,推行变法,必能成就一番大业。遂辞魏入楚。
楚悼王素闻余之威名,见余来投,大喜过望,亲往郊外迎接,拜余为令尹,总领楚国军政大权,许余便宜行事,推行变法。余对楚悼王曰:“楚国积弊已久,宗室贵族权势过大,占有大量土地和财富,骄奢淫逸,不事生产;士兵缺乏训练,军纪涣散;官场腐败,贿赂公行。若不彻底变法,楚国必日益衰弱,终为列强所灭。”楚悼王曰:“先生所言,正合寡人之意。寡人愿全力支持先生变法,无论遇到何种阻力,寡人皆为先生后盾!”
遂于楚悼王十七年,余在楚国推行变法。变法之内容,主要有以下数端:其一,削弱宗室贵族势力。规定封君的爵禄传代不能超过三代;裁汰冗官,将节省下来的财富用于强兵;把部分宗室贵族迁徙到边境荒凉之地,开垦荒地。其二,整顿吏治。明确官吏的职责,禁止官员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对廉洁奉公、政绩卓著者予以重赏,对贪赃枉法、玩忽职守者予以重罚。其三,加强军队建设。沿用在魏国创立的治军方法,严格挑选士兵,加强训练,严明军纪;建立军功爵制,士兵凭军功获得爵位和田宅,无功者不得受禄。其四,厉行法治。制定严厉的法律,公布于众,使官民皆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贵族平民,犯法者一律严惩。
变法之初,遭到宗室贵族的强烈反对。他们纷纷上书楚悼王,诋毁变法,谓余“变法乱国,必遭天谴”。余力排众议,对楚悼王曰:“变法乃强国之道,古今同理。昔商君变法,遭宗室贵族反对,然秦孝公力挺,终使秦国富强。今楚国变法,虽有阻力,然只要大王坚定不移,必能成功。”楚悼王遂下令:“谁敢阻挠变法,以谋反论处!”有几个宗室贵族公然违抗新法,余当即下令将其斩首示众,其余贵族皆不敢再妄言。
经过数年变法,楚国国力大增。军队战斗力显著提高,向南征服了百越之地,将楚国疆域扩展到洞庭湖、苍梧郡一带;向北击败了强大的魏国,收复了被魏国占领的陈、蔡之地;向西攻打秦国,深入秦境。诸侯皆畏惧楚国之强,楚国声威重振,成为战国七雄之一。
然余之变法,触动了宗室贵族的核心利益,他们对余恨之入骨,暗中谋划除掉余。余深知自己树敌太多,处境危险,然为了楚国之强盛,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余义无反顾。楚悼王二十一年,楚悼王病逝。宗室贵族趁机发动叛乱,率领私兵围攻王宫,欲杀余。余闻变,急率亲信入宫,欲依托王宫抵御。然叛军势众,王宫即将被攻破。余深知此次难逃一死,遂伏在楚悼王的尸体上。叛军箭矢齐发,余身中数箭,同时,不少箭矢也射中了楚悼王的尸体。
余弥留之际,望着楚悼王的尸体,心中感慨万千。余一生奔波,辗转鲁、魏、楚三国,所求者,不过是强邦国,安黎庶。余在鲁国,退齐兵,却遭猜忌;在魏国,守西河,败秦军,却遭排挤;在楚国,推行变法,使楚国强盛,却遭贵族怨恨。此生,余无愧于国君,无愧于百姓,唯一遗憾者,未能亲眼见到楚国称霸诸侯,未能亲眼见到天下一统,乱世终结。
余死之后,楚肃王即位。按照楚国法律,“丽兵于王尸者,尽加诛,夷其三族”。楚肃王下令,将所有射中楚悼王尸体的贵族全部处死,受牵连被灭族者达七十余家。宗室贵族势力遭到沉重打击,余之变法成果得以保留。余虽死,然变法之效,惠及楚国数十年。
后世之人,或赞余为兵家奇才,或贬余为“杀妻求将”(此乃不实之词,余一生未娶)、“母死不归”的不孝之人。然余不在乎世人之评价,盖棺定论,自有公议。余一生,执戈问道,以兵法治国,以军功立业,所求者,不过是乱世之中,求一方净土,使百姓安居乐业。若有来生,余仍愿生于乱世,执戈上阵,为强邦国,为安黎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吾之生平,如流星划过战国之夜空,虽短暂,却璀璨。愿后世有志之士,能鉴吾之成败,知吾之初心,以天下为己任,以黎庶为念,为乱世求太平,为苍生计福祉。则吾死而无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