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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风雨共度同舟

织中心火

宴会后的短暂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程微意重新投入阳光小学的工作,李小川在多方介入下,情况逐渐稳定:父亲李大川在社区强制干预下开始接受戒酒治疗和情绪管理课程,母亲也从外地赶回,虽然家庭关系依旧脆弱,但对李小川的保护和关注明显增强。

王强等涉事学生及其家长在学校的严肃处理和持续监督下,行为有所收敛。

程微意持续关注着李小川的心理状态,并着手在全校范围内策划一系列更深入的反霸凌主题教育活动。

而周时煜那边,智慧平安社区的项目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前期部署。

周周科技凭借过硬的技术方案和周时煜在项目启动会上展现出的魄力与远见,赢得了合作方和相关部门的高度认可,团队士气高涨。

程微意无名指上的戒指,成了两人之间无声而坚定的纽带,虽然沈静如那边暂时沉寂,但他们都清楚,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仍在涌动。

这天下午,程微意刚结束一堂生动的小学生安全避险实践课,正和孩子们一起整理教具,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时煜的助理,林薇。林薇的声音一贯冷静高效,但此刻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程老师,抱歉打扰您。周总……周总他让我务必联系您,请您下班后如果有空,直接到公司来一趟。”

程微意的心微微一沉。林薇是周时煜最得力的助手,若非情况特殊,她不会用这种语气直接联系自己。“发生什么事了?”程微意压低声音问道。

“是‘新纪元’那个合同。”林薇语速加快,“对方今天突然发来补充协议草案,条款极其苛刻,几乎推翻了之前所有核心共识。法务和商务总监看完都……脸色很难看。周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快一个小时了,只交代我联系您。”

“新纪元”项目!程微意知道这个项目对周时煜和周周科技意味着什么。

这是公司拓展高端智能楼宇市场的关键一步,前期投入了大量研发和公关资源,合同谈判也持续了数月,眼看就要尘埃落定。对方此时突然发难,时机太过蹊跷。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程微意没有丝毫犹豫。

当她匆匆赶到周周科技位于科技园区的总部时,天色已近黄昏。

公司前台区域依旧灯火通明,但气氛却与往日的高效活跃不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凝重感。员工们步履匆匆,神色严肃,低声交谈中都带着焦虑。

林薇早已在电梯口等候,见到程微意,立刻迎上来:“程老师,这边请。周总在办公室。”她边走边快速低声补充,“对方提出的补充协议,核心有三点:第一,要求我们接受远低于市场标准的利润分成比例;第二,要求开放核心算法的部分源代码作为‘安全审查’,这等于交出命脉;第三,单方面增加了极其严苛的违约赔偿条款,几乎是我们无法承受的金额。法务说,这根本就是一份‘卖身契’。”

程微意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补充协议,分明是趁火打劫,意图将周周科技置于死地!“对方是谁主导?为什么突然变卦?”

“是‘新纪元’地产集团的副总,姓陈,陈志远。之前一直和我们对接的是他们技术口的负责人,态度很好。这次是陈志远直接越过技术口,带着法务团队杀过来的,态度很强硬,只给72小时考虑期,威胁说如果我们不签,就立刻终止合作,并追究我们‘前期准备不充分’的责任,还要我们赔偿他们的‘预期损失’。”林薇的语气带着愤怒和无奈,“周总尝试联系对方董事长,但电话一直转接秘书。”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周时煜的办公室外。林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时煜低沉的声音:“进。”

推开门,程微意看到周时煜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楼宇。桌上摊开着几份厚厚的文件,旁边是喝掉大半杯的冷咖啡。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时煜。”程微意轻声唤道。

周时煜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程微意预想中的暴怒或焦虑,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淬了冰,寒意逼人,又带着一种孤狼被逼到悬崖边的决绝。他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那份被强行压抑的紧绷感才稍稍泄露出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朝桌上的文件扬了扬下巴,“看看这个。”

程微意走过去,拿起那份所谓的“补充协议草案”。冰冷的法律条文,字字句句都透着陷阱和不公。她虽然不是专业法务,但基本的商业常识让她明白这份文件的杀伤力。尤其是看到那个“开放核心源代码”和天文数字般的违约金条款时,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程微意放下文件,看向周时煜,语气带着不解和愤怒,“之前的谈判不是都很顺利吗?”

“顺利?”周时煜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简单的铂金素圈——那是程微意送他的回礼,低调却坚实。“是我们太天真了。陈志远这个人,背景很深,和……某些我们刚‘拜访’过的家庭,关系盘根错节。”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程微意,没有点明“程家”二字,但彼此心知肚明。

程微意瞬间明白了。是沈静如!或者,是程家背后的某些力量在施压!因为周时煜“不识抬举”地闯入了他们的世界,更因为程微意那枚戴在手上、宣告自主选择的戒指,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所谓的商业合同危机,不过是借刀杀人,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和打压!一股冰冷的怒意从程微意心底升起。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压垮你?”程微意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周时煜的眼神锐利如刀:“压垮?也许他们的目的不止于此。这份协议签了,周周科技就成了他们的附庸和提款机,核心技术被掌控,利润被榨干,随时可以被一脚踢开还要背负巨债。不签,他们就会以‘违约’为由,动用资源和舆论,把我们彻底搞臭,让银行抽贷,让客户观望,让周周科技在业界寸步难行!”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宣泄着滔天的怒意和巨大的压力。“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用资本和关系碾碎你!”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照着周时煜眼中翻涌的黑暗风暴。程微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承受的千斤重担——这不仅是他多年心血可能毁于一旦的危机,更是对他尊严和信念的践踏。

她走到他身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而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温暖而坚定。“时煜,看着我。”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周时煜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她,眼底的戾气未散。

“还记得你在福利院跟我说过什么吗?”程微意直视着他,目光清澈而有力,“你说,恶意像野火,我们能做的,是不断播撒‘善意’和‘勇气’的种子。商场如战场,明枪暗箭,打不倒你的,只会让你更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现在,火已经烧到你面前了。你是选择被它吞噬,还是用实力让他们闭嘴?周时煜,我相信你,也相信周周科技的价值!他们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你就范,恰恰证明他们怕了!怕你成长起来,怕你的技术颠覆他们固守的利益!”

她的话像一道强光,劈开了周时煜眼前的阴霾。他眼中的戾气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热和冰冷的火焰——那是被彻底激怒后的战意和不屈!

“你说得对。”周时煜反手紧紧握住程微意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力量汲取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永不言弃的周时煜又回来了。“想玩死我?没那么容易!”

他松开程微意,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林薇,通知下去:技术核心团队、法务部、商务部全体负责人,十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紧急会议!另外,帮我接通‘启明资本’方总的电话,立刻!”

他挂断电话,看向程微意,眼神锐利而充满感激:“微意,谢谢你。我需要去战斗了。”

“我在这里等你。”程微意点点头,没有多言,给予他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周时煜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背影决绝而充满力量。程微意留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她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这场围绕着一纸不平等合同的博弈,不仅仅是商业利益的争夺,更是尊严的捍卫,是对那些试图操控他人命运之手的强力反击。

她能做的,是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在他疲惫时提供一个港湾。她拿起手机,快速地给赵校长发了一条信息,说明情况并请了明天的假。然后,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等待着她的战士,从战场上带回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的方向隐约传来激烈的讨论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程微意的心始终悬着,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相信周时煜,相信他骨子里的那份狼性和智慧。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时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出鞘的利剑,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怎么样?”程微意立刻站起来。

周时煜走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狠劲和畅快的笑容,他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成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沙哑的激动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启明资本同意紧急追加一笔过桥贷款,额度足够我们应对最坏情况!技术团队拿出了备用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安全沙盒’版本,可以满足对方‘审查’要求而不泄露核心!法务找到了对方合同里三个致命的程序漏洞,足以反诉他们恶意谈判!最重要的是,”他松开程微意,目光灼灼,“我们联系上了‘新纪元’那位一直看好我们的技术负责人,他绕过陈志远,直接向董事长做了汇报!董事长震怒,已经勒令陈志远退出项目谈判,由技术负责人全权接手!”

峰回路转!绝地反击!

程微意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巨大的喜悦和自豪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斗志和胜利的火焰,只觉得无比骄傲。

“我就知道你可以!”她用力回抱着他。

“是‘我们’可以。”周时煜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汗水、硝烟味和无比珍视的吻。他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又抬起眼,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微意,这场仗,我们赢了第一步。但更大的战场还在后面。

你准备好了吗?和我一起,面对所有想阻挡我们的风雨?”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不灭的星河。程微意迎着他炽热而坚定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准备好了。风雨同舟,至死方休。”

周时煜那句“风雨同舟,至死方休”的誓言,仿佛还在办公室的空气中震荡,带着硝烟未散的激越和对未来的决绝承诺。程微意的心被巨大的暖流和并肩而战的豪情填满,她紧紧回握着他的手,仿佛要将这份力量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以为可以喘息时,投下新的石子。

程微意的手机,就在这劫后余生的温情时刻,再次急促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猛地一沉——是父亲,程国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父亲很少直接打电话给她,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她看了周时煜一眼,他眼中胜利的光芒也瞬间被一丝凝重取代,他轻轻点头示意她接听。

“爸?”程微意接通电话,声音尽量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程国栋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沉稳威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意意!你现在在哪?立刻,马上来市一医院!你妈……你妈她晕倒了!”

“什么?!”程微意失声惊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击散了方才所有的暖意,“怎么回事?妈怎么样了?!”

“血压突然飙升,在家晕厥了!刚送到急诊,医生在抢救!情况……还不清楚!”程国栋的声音夹杂着喘息和背景的嘈杂,“你快点过来!”

“我马上到!”程微意脸色煞白,挂了电话,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母亲沈静如虽然强势,但身体一向保养得极好,从未听说有什么严重的基础病。突如其来的晕厥……是巧合?还是……巨大的压力或情绪波动导致的?

“微意?”周时煜立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的惊惶,“伯母怎么了?”

“医院……我妈晕倒了,在抢救……”程微意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无论她和母亲之间有多少隔阂与对抗,那终究是她的母亲!生养她的母亲!此刻性命攸关的消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所有的坚强和勇气都摇摇欲坠。

周时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走!我送你去!别慌,我们现在就去!”他迅速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半拥半扶地将惊魂未定的程微意带出办公室。

走廊里,正准备下班的员工们看到周总和程老师脸色凝重、步履匆匆的样子,都自觉地让开道路。林薇也闻讯赶来,看到程微意煞白的脸和周时煜紧锁的眉头,立刻明白了事态严重。

“周总,程老师,需要帮忙吗?”林薇快速问道。

“通知司机,把车开到楼下!快!”周时煜命令道,脚步不停。

“是!”林薇立刻转身跑去安排。

电梯急速下降的失重感让程微意感到一阵眩晕,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紧紧抓住周时煜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母亲躺在急救室的样子、父亲慌乱的声音……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

“别怕,我在。”周时煜的手臂有力地支撑着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伯母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就去陪着她。”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朝着市一医院疾驰。周时煜将车开得又快又稳,一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程微意冰冷颤抖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和坚定的力道,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模糊成一片流光溢彩的虚影。程微意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光芒。这枚象征着选择和勇气的戒指,此刻却像是在提醒她,那场与母亲之间无声的战争,可能带来的残酷代价。

周时煜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侧脸线条紧绷。他内心的震动丝毫不亚于程微意。沈静如的突然病倒,在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也太过沉重。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某种更激烈的反应?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和程微意即将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商业的倾轧或言语的交锋,而是生与死的沉重拷问,以及更加复杂难解的家庭伦理漩涡。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他必须成为程微意此刻最坚实的支柱。

车子在医院急诊门口一个急刹停下。程微意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周时煜紧随其后。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不安的气息。程微意一眼就看到了在抢救室外焦急踱步的父亲程国栋。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笔挺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虑和疲惫。

“爸!”程微意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妈怎么样了?!”

程国栋看到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担忧。他拍了拍程微意的背:“还在里面,医生没出来。突然就……”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紧随程微意而来的周时煜身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隐隐的迁怒。

“周先生,”程国栋的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这是我们程家的家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周时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走到程微意身边,迎上程国栋审视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眼神沉静而坚定:“伯父,微意需要我。伯母的情况,我也很关心。”

他的回答直接坦荡,没有丝毫退缩。他没有说“我是微意的男朋友”之类的身份声明,而是直指核心——程微意需要他。在这个时刻,这就是他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和底气。

程国栋的目光在周时煜沉稳的脸上和他与女儿紧握的手上扫过,尤其是看到程微意指间那枚在急诊灯光下依旧醒目的戒指时,他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更加复杂。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盯着抢救室紧闭的门,不再看他们。那沉默的背影,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力。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像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利剑。

程微意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周时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拢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医院冰冷的空气和父亲沉默的压迫感。

程微意没有抗拒,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一片风中落叶,本能地汲取着这唯一的温暖来源。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衬衫的领口。恐惧、担忧、自责、还有对母亲那无法割舍的复杂情感……种种情绪如同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周时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力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脆弱和颤抖,更能感受到那份深埋的、对母亲的爱与牵挂。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散落在他胸前的发丝上,落在她戴着戒指的、紧紧抓着他衣襟的左手。那枚戒指,此刻仿佛承载着双倍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程国栋和程微意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周时煜也扶着程微意站起。

“医生!我太太(我妈)怎么样了?”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都充满了急切。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还算平稳:“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是突发性的高血压危象,诱因可能是情绪剧烈波动或过度劳累。送到很及时,没有引发更严重的脑出血或心梗。目前血压已经控制下来,但还在昏迷中,需要送ICU密切观察24小时。”

“情绪剧烈波动……”程国栋喃喃地重复着,目光再次锐利地扫向程微意和周时煜,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是他们的“叛逆”和那枚戒指,刺激了妻子!

程微意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时煜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国栋目光中的迁怒和程微意瞬间苍白的脸色。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程微意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然后看向医生,语气沉稳而礼貌:“谢谢医生!辛苦了!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探视?”

“等病人转到ICU稳定后,会有护士通知,但时间会很短。”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抢救室出来。沈静如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口鼻上还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平日里那个优雅强势、掌控一切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妈……”程微意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样子,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下意识地想冲过去。

“家属请让一下,病人需要立刻送ICU!”护士提醒道。

程国栋立刻跟上移动病床,步伐急促,背影显得格外沉重和孤独。

程微意被周时煜轻轻拉住。“微意,让护士先送伯母过去。我们在ICU外面等。”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安抚的力量。

程微意停住脚步,看着母亲被推走的背影,心如刀绞。她无力地靠在周时煜身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周时煜紧紧拥着她,目光追随着移动病床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深邃如寒潭。他知道,沈静如的病倒,无论诱因是什么,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将彻底改变他们与程家之间的格局。那枚戒指所象征的承诺与挑战,此刻被赋予了更加沉重和复杂的含义。

ICU厚重的隔离门外,冰冷的长椅上,程微意和周时煜相依而坐。程国栋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背影僵硬。沉默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时煜感觉到程微意在他怀中渐渐停止了啜泣,但身体依旧冰冷僵硬。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许下新的誓言:

“微意,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在这里。伯母会好起来的。我们的路,我们一起走,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和磐石般的坚定。程微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深邃眼眸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与决心。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连同那枚冰冷的戒指一起,仿佛握住了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ICU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像一个无声的问号,也像一个残酷的见证。一场围绕亲情、爱情、自由与掌控的无声战役,在消毒水的气息中,悄然进入了更加艰难的阶段。而这一次,他们需要共同面对的,是生命的脆弱,是亲情的拷问,是比商业合同更加复杂的人心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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