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绛缘压下心里那股又气又想笑的感觉。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白晓宇。她几步跑向那道暗门,走进去之后,脚下踩到了什么。
那是一架升降梯的踏板,它咔哒一声缓缓上升,稳稳停在半空。随后绛缘面前的板子降下,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她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是一座仿制的棺材内部。
白晓宇一个人蹲坐在台阶上,脊背微微弓着,闻声背影一僵,像是魂终于回到了身体里般,他急切的撑起身子朝身后踉跄着奔来。
绛缘踏出棺材也朝他走去。下一瞬,她被白晓宇猛然拥进怀里。
白晓宇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绛缘的肩上,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呼吸急促紊乱。
在每一个镜面转角寻找她的途中,白晓宇把很多不知道该如何与人言说的恐惧压进了胸膛里,又都如数都奉还给了此刻的失而复得。
“小缘…小缘…”
白晓宇一遍遍呢喃着绛缘的名字,绛缘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应着声,掌心贴着他的背脊,一下一下抚过那些紧绷的肌肉,告诉他。
“晓宇我在,我一直都在。”
白晓宇依旧沉静在自责的世界里,“对不起…对不起…我找不到你,是我把你弄丢了…”
绛缘温柔的安抚他,“你没有弄丢我,是我自己走开的,系鞋带的时候松了手不自觉的就被那些镜子绕晕了。”
白晓宇的情绪已经无法自控,濒临崩溃,“那我也该拉住你,我不该放手的…不该放的!”
绛缘从白晓宇的怀中退开了一点,他始终握着绛缘的肩膀不愿松手,生怕一转眼就又抓不住绛缘。
借着暗室里微弱的灯光,绛缘与他面对面,白晓宇看起来整个人乱糟糟的,没了自持的模样。
墨镜又一次不知所踪,那双失神的桃花眼完全暴露在绛缘面前,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泪迹斑驳的挂在脸颊上。
他站在绛缘面前,看不见她,永远都不会看的见她。
绛缘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颊上那道还没干的泪痕,白晓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下意识的偏过头想躲,想退开,想把自己藏进暗处,这样狼狈的、失控的丑态一定难看极了。
他不想让绛缘看到这样的白晓宇。
“我的墨镜…我的墨镜不见了…我——”
绛缘没让他挣开,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用指腹温柔的摩挲着。
“晓宇,我保证你是天使,只是这世界有点坏。”
她踮起脚,吻上了他的眼睛。
停了两三秒重新退开。
“我看见了你的害怕,你的慌乱,你的自责,你那些原本想藏在墨镜后面不肯让我知道的眼泪。”
“它们没有让我想走开。”
压抑的泪水决堤般翻涌而下,它等到了一个可以涌出来的缺口,白晓宇断断续续的抽泣着,话都被含糊着揉碎了。
“是…是…我想…想的…那样么…你…不是开…开玩笑…看我…傻…好欺负…故意…故意逗我…”
“小缘、你…你是…”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断得不成样子,“是在养…养死侍么…”
怎么办呢,他要爱她一辈子了。
绛缘忍着笑问他,“今天在店里你没说完的话,下班后又约我来了这里,不就是想说这个吗。现在我抢先替你说出口,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能、能明白!”白晓宇想了几秒,又摇了摇头,“不、不明白!”
“啊?”
白晓宇开始天花乱坠的设想着其他可能,“可能…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只是…只是人好…对谁都好…我怕我会错意…我怕我把你对我好当成别的什么…然后…然后你会尴尬…会不知道怎么拒绝…会走…”
“那我就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
“白晓宇,我喜欢你。”
谁知这几个字不但没有起到半点安慰作用,反而像一颗丢进深水里的炸弹,把原本已经乱作一团的水面炸得更翻了。
“你…你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绛缘手足无措的捧着他的脸,指尖胡乱的擦着那些汹涌而出的泪水,可刚擦完一道新的又涌上来,怎么也赶不上他流泪的速度。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啊,小哭包。”
白晓宇突然攥住了绛缘的手腕,“那…现在发现了,你可不许反悔,不能丢下我的。”
不仅哭的像个孩子,幼稚的也像个孩子,绛缘很有耐心的哄着他。
“好,我发誓,永远都不会丢下白晓宇。”
白晓宇破涕为笑,他握着绛缘的手轻轻往后一带,让她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脖颈。然后他的双手覆上绛缘的腰,收拢,低头寻到了她的唇。
“……”
亲了会儿,白晓宇忽然停下来,难以启齿的话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才别扭的挤出几个字。
“我…有、有点热。要不…回家。”
绛缘忍不住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贴着他的耳朵轻吻,“白晓宇,你不是…”
白晓宇十分羞赧,结结巴巴的反驳,“不、不是想!”
绛缘抢先一步接上,“不是不着急回家么。”
白晓宇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哦…呃,也、有点急。”
黑暗里,门被解锁又关上,明天耳朵一竖从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看,大大人拉着小小人,步伐匆匆往大大人的窝里走,完全没有要停下来跟它打招呼的意思。
明天从窝里钻出来,啪嗒啪嗒小跑着跟过去,在紧闭的卧室门口停下,门内一阵窸窣的动静,它发出几声短促的叫。
片刻后门开合了一下,一盆子狗粮被送了出来,明天默默叼起盆子,颠颠的回到自己的窝,一口一口认真的吃了起来。
屋内也有一只亟待投喂的小狗黏了上来。
天旋地转间,绛缘被带着滚入了柔软的被子里,白晓宇微微垂着头,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点不稳的频率。
“其实我说谎了,只摸一次你的脸,根本就记不清。不过熟能生巧,我会…记得更清楚的。”
用吻,用最亲密的方式,来记住——
他的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