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无所谓的摊手，“得得得，我是真小人，你也未必是真君子，喜欢人家憋在心里不敢追，人家一不回你信息就差捧着手机上蹿下跳躲角落里哭喽。”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明晃晃的挖苦他，李淇冷笑着点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啊？再这么口无遮拦，把什么喜不喜欢挂在嘴边，我扣你工资。”
扣工资对于一个打工人来说那可真是天大的打击啊，小汤瞬间认怂，“淇哥淇哥，我错了，我守口如瓶！绝对不在缘姐面前给你说漏嘴！”
“说什么——”
打闹的两人同时僵住，齐齐回头，绛缘就站在门口，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们。
李淇乖乖站好，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绛缘略过他看向小汤，“说说吧，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哎。”
李淇在疯狂的用眼神示意以工资来威胁他，绛缘抱臂压迫感十足，他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俩人怕是谁也不会放过他。
小汤额头冒汗，迅速想着对策，忽而灵机一动，“哦！就那什么，昨天缘姐你不在就不知道，淇哥前天晚上应酬去了，那是喝老多酒了，昨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他脸都是白的。”
“咳咳！咳咳咳！！！”李淇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一边捂着嘴，一边眼角余光瞪着小汤。
小汤显然接收信号失败，或者根本是故意无视，说的更起劲了，他打算为自己的工资赌一把。
“不过啊，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拿到了新的有效证据！真的，淇哥这次可是拼——”
“汤儿！”
李淇终于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小汤，迅速找了个走访调查的外活支开他。
律所又剩下他们两人，李淇被尽会添乱的好兄弟掀了底，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找补。
“他…颠三倒四的惯会夸大其词，你别在意。”
李淇的指尖在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上点了点，上面是几个不同人的联系方式，以及与绛缘那份合同相似的条款摘录。
“我熟人多，人脉广，毫不费力的就查到在你之前这几个人也都被这家工作室所欺诈，只要证人够多，我们就能申请民转刑，驳斥合同的有效性。”
“李淇。”绛缘没打算轻易跟他跳过这个话题，“前天你发烧刚好，晚上就去喝酒了，是吗？”
李淇垂下眼帘，避开了绛缘的直视，视线落在桌面上某处虚无的点，弱弱的犟嘴。
“不是特意去的，是之前约好的一个业内聚会，推不掉。这种场合，免不了的要喝一点，我有分寸的…”
这话听起来太假，李淇却希望她能信，可绛缘不是傻子。
这间简陋的律所，他口中轻飘飘的人脉，背后是多少次放下身段的打听，是多少回在冷眼推诿下的坚持，是夜深人静时在渺茫希望中的挣扎。
尽管李淇不打算说，她也知道，他一定答应了他们什么，才换来了新的证据，可是——
“为什么呢李淇…?”
为了利吗？这案子确实不赚钱。
为了名吗？一个底层小律师，打赢这种官司也溅不起多大水花。
李淇知道她在问什么，但有些话，他不能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案子的事，有我呢。”
“所以，我会尽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你…”
他顿了顿，“付钱就行。”
绛缘没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那眼底的笑中多了些朦胧的水光，被这句话打回了原形的李淇，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小人律师。
“这次又是多少?”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学着他之前那种报价的口吻，带着点戏谑，“一小时两千?”
李淇推了推眼镜，一副公事公办明码标价的严肃好青年形象，“绛小姐，我这里可是正规律所，我也是个正经律师，绝对不会乱收费的。”
绛缘真是差点就信了。
也罢，看在他为了她的案子做到这种地步，绛缘就不计较他昨天的冷淡了。
事不宜迟，两人动身去找几名当事人谈判，李淇专业起来还是很专业的，逻辑条理清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绛缘在旁边看着他有些愣神，她是如此的确信，辗转反侧想了一晚的那件事情，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本以为他只是会拿完咨询费就敷衍了事，本以为他就是个算计精明的小人律师，本以为谁看上他谁才是倒霉……
绛缘很想，自己踩了这个倒霉坑，说不定是颗幸运星呢…?
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像小学生般斗嘴，又是一个忙碌后的傍晚，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开庭的日子就在明天，两人难得有空并肩走在马料巷里。
巷子两侧各种小吃摊已经支了起来，烟火气混着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李淇双手揣兜侧头看，绛缘捧着一个刚出锅还烫手的煎饼果子，大口大口的咬着。
还怪可爱的，他依旧忍不住提醒，“你吃慢点，你那嘴又不是买来的，不着急还回去，非要烫破了喊疼么。”
绛缘只顾着吃，含糊不清的说，“我发现你这人…嚼嚼嚼…”
“嗯？”
“嘴特别毒知道吗！嚼嚼嚼…”
分明是想提醒她小心烫，非要说的这么别扭，绛缘早已经摸清楚了李淇的性子，那可谓是天塌下来还有嘴顶着呢。
要是真有毒，她不就早中毒了，李淇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没办法啊，要是明天你出庭作证说话漏风，影响我发挥，那我该找谁说理去。”
绛缘嘀嘀咕咕的怼他一句，“少得意了你，小人律师…”
李淇是听的顺耳了，没脸没皮的应着她的话，“嗯，谢谢绛大小姐夸奖。”
巷子里老旧的路灯次第亮起，沿着狭长的巷道向前延伸，驱散了暮色。
谁也没再说话，绛缘不知道李淇在想什么，李淇也不知道绛缘在想什么。
只是继续并肩走着，要走到那间亮着孤灯的地摊律所。最初针锋相对的起点，终究也成了并肩而行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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