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这个敢以余生做赌的疯子,真的赌赢了,等来了神女的眷顾。
绛缘无奈的叹气,认栽了,她怎么就没早一点发觉呢。
“原来某个人把自己伪装的像个温良君子,堪堪骗着我对他上了心不设防备。实则内里藏着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说的对吗,曹子桓。”
事到如今,曹丕再也没有必要装下去,他当然承认,“卿卿说的很对,那个时候年少轻狂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确实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疯事。”
“怕吓跑我的小兔子,装温良君子装的很辛苦呢。卿卿现在知道了不会后悔吧?还肯要我么…?”
绛缘抬头,在他唇边飞快的落下一吻,“温良的君子也要,内里的疯子也要。”
“看在你日日夜夜都给我写情书的份上。”
本想点破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痴态,看他是否会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赧然。谁知,曹丕只是微微挑眉,非但没有丝毫羞怯,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卿卿都看到了啊。”
“算来是有一千八百多封,那字里行间的言辞恳切皆是出自我的肺腑真心,往后我有的是时间将它们都读给卿卿听。”
绛缘目光亮晶晶的看着他,“我现在就想听,陛下今日打算写给我什么呀?”
曹丕故作深沉的思考片刻,“今日啊,本来想了很多道不尽的思念,但现在都用不到了。”
“唯有一句话…”
绛缘好奇的追问,“什么话?”
曹丕缓缓低头,额头与她相抵,鼻尖与她相蹭,唇停留在毫厘之外,没有吻下来。
“卿卿,此生我只求与你共华发。”
就是这样,陛下的皇后回来了。
那场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未完成的婚仪大典,又被曹丕旧事重提,这一次完完整整,规规矩矩的走完了所有仪式。
忙了一日,绛缘只觉得浑身骨架都要散了。那顶纯金凤冠压的她脖子酸疼,繁重的婚服也令人喘不过气。
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整个人倒在了舒服柔软的锦被之间,她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
曹丕挥退了侍候的宫人,俯身动作轻柔的将她扶起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开始为她拆解满头的钗环。
“卿卿这就累了?接下来还有合卺和结发呢。”
每取下一件,绛缘都觉得头上轻松一分,“你顶着这些实打实的金子,端着架子转一日试试,我腰都快累断了。”
乌黑的长发垂落披散在肩头,曹丕伸手替她按着肩颈,力道正好。
绛缘享受的闭上眼指挥道,“左边一点。”
“嗯…上面一点。”
“哎呀,你用力一点,是不是没吃饭…”
“咱们今日确实忙的顾不上吃哦,我要吃桌上的芙蓉糕,去给我拿!”
“嘿嘿,还要喝水~”
曹丕面上依旧是温润的笑,他就这样笑了一天还不觉得累,顺从的一一满足着她的要求。
绛缘没有察觉出自己就要大祸临头,甚至还在夸他乖,“陛下服侍的很周到,给你打满分!”
曹丕微微挑眉,漫不经心的问,“我这么好呀,那我继续服侍卿卿好不好…”
绛缘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不用,你也累了,该歇一歇了。”
曹丕故作为难,“我若是现在歇息片刻,那今日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
绛缘疑惑不解,“朝臣们这么勤勉的吗?上折子上的连你大婚都不放过啊。”
曹丕笑着摇头,“自古帝后大婚都会休朝七日,卿卿,勤勉的不是朝臣,是我啊。”
“你…?唔——”
饥肠辘辘的虎费尽心思编织了五年的陷阱,怎么可能会放过姗姗来迟的小兔子,它是食肉的啊。
枕边落着一沓信,他说过的,要亲、自读给她听。但根本不是正经的读给她,而是在床笫之间。
她羞愤的骂他,可他反倒是更加不安分了起来,煽风点火好不热闹,却是装的一脸无辜。
“卿卿,我不正经么?此刻读来正当合适啊,每一夜、每一封我都是这么想你的啊。”
说起这个,她没理了,她确实像一个无情的负心汉不闻不问一走就是五年。
“我、我说不过你行了吧,爱读就读吧…”
得了允许,他愈发肆意妄为了起来,引诱的她头脑发浑,比起那醉酒时还要晕,更要命的是,他读完了一封,又展开了第二封,继续读了起来。
“怎、怎么还有,你故意的吧!”
“怎会,卿卿。我何曾故意捉弄过你啊…”
是的,他从不故意,因为在这种事上忽悠她都是有理有据的,挑不出一丝一毫逻辑上的差错,任谁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一发不可收拾,第三封、第四封…
“曹子桓,你差不多得了啊…”
“好卿卿,我保证,很快了…”
直到后半夜,信已经不知读了几封,某人依旧不知疲倦的作乱。
她实在忍无可忍,刚要发作就被一句句“我爱你”的情话堵了回来,谁叫她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神,耳根子太软,就纵着他胡闹吧。
但这次纵容打开的,可是个无底洞,某人的甜头怕是永远也尝不完了。
宫人热火朝天的一箱箱的往她的寝宫里搬东西,绛缘扶着额头,对这荒唐的景象只觉一阵无力。
曹丕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那个书架靠东墙,对,光线好些。奏折先放矮几上,朕要看。琴案摆在西窗下…”
绛缘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曹子桓,你见过哪个皇帝非要跟皇后挤一个殿里的,你自己不是有寝宫么…?”
曹丕不以为然的笑,“我的寝宫,自然就是有卿卿在的地方,夜里读信…也更方便些。”
这个曹子桓一直在试图挑衅她。
为了挽救自己的腰,绛缘重操起了旧业,红线阁的招牌又一次响彻洛阳,生意那是更好了,忙的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于是乎绛缘就开始培训人才,就先从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小姑娘入手,一个诗情,一个画意,一个教记账,一个教经营。
曹丕自是支持她的,但生意太好对他来说可是要大半天见不到老婆,现下更是觉得诗情和画意、铺子里的绣娘见她的时间都比他要多。
不过两月,诗情和画意不负所望,竟将红线阁打理的有模有样。绛缘啜了一口清茶,茶香清冽,一个念头悄然成型。
或许是时候,该去邻城开个分店了。
“娘娘!娘娘!”这大嗓门,不用猜就知道是灵灼。
灵灼像阵风似的卷到近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用力拍了拍胸口,才勉强顺过气。
“娘娘!陛下、陛下他好像得怪病了!吃什么吐什么,太医把脉还瞧不出病症,陛下现在很是难受,甚是需要娘娘陪伴。”
“啊?”
其实绛缘是持怀疑态度的,可在听到他难受的那刻,还是坐不住了。
匆匆而归,只见曹丕半靠在榻上,脸色是有些苍白,他声音沙哑微弱,朝绛缘伸出手。
“卿卿…我好难受,要抱。”
小孩子气,绛缘没忍住笑出声,开玩笑的调侃他,“曹子桓,你该不会是——”
“有了吧?”
“卿卿!我都这样了,你还顾着打趣我…”
曹丕作势就要靠在她怀里,就被踌躇着上前的太医打断了,太医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说。
“依臣愚见,或许…请陛下容臣为娘娘请脉。”
绛缘和曹丕同时一怔。
请她的脉?
随后的一刻钟里,殿内落针可闻,太医的神色变幻莫测,竟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就连绛缘自己心里都犯嘀咕。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太医的一惊一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天佑大魏!天佑大魏!”
又是这套话术,曹丕根本没耐心听他废话,“说重点!”
“喜脉啊!娘娘这是喜脉无疑!已有月余!”
绛缘头脑发懵,“谁…?我啊?”
自认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什么大风大浪腥风血雨都经历过的曹丕,那素来精明的头脑,竟也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他伸出的手覆上她的小腹,抖的厉害,掌心更是沁出了薄汗,是连他当年受禅称帝承接玉玺时都不曾有过的紧张。
他笑的是那样的傻气,眼中似有晶莹的碎光,“原来,是我们有了啊。”
说来实属罕见,但也有古籍先例记载,意指女子有孕,其夫忧思过甚,竟也能生出些类似妊娠的症状来。
所以便,她吃他吐,几番下来,绛缘倒是日渐丰腴,但……
“子桓!你吃这个吗?”
“卿卿,我…呕——”
绛缘笑的喘不过气,“哈哈哈哈,曹子桓,你这样好好笑!”
能让她如此开怀大笑,曹丕觉得,他出点糗似乎也没什么。
今年的祈神节格外热闹。
街市上人来人往,风光霁月的公子身边走着笑魇如花的夫人。
曹子桓曾求权倾天下,后祈所爱在心。
而今,天下和她,皆得,是神女之眷。
“走快点啦!你动作真慢…”
“好~我快一点跟紧你。”
——HE线「祈神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