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了,她留了东西给你。”
前台小姐弯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纸袋递给他。
周子翼接过纸袋迫不及待的打开,只见里面整齐的放着几样东西。
一整盒未拆封的各种颜色的小兔创可贴。
几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签和一小瓶碘伏。
一管消炎去肿药膏。
还有一玻璃瓶五颜六色的糖果。
最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小孩,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打架了。把自己弄成这样,最心疼的只会是真正在乎你的人。”
“药按时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糖。”
周子翼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有被当成小孩的不爽,有不告而别的气闷,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失落,以及一丝被人在乎细心关照着的暖意。
他妈妈去世的早,血缘上的那个爹,周董事长,从来都不管他,他早就习惯了用满不在乎和惹是生非来填补那份巨大的空洞。
那份需要爱的空缺……
塑料包装窸窣作响,他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真甜,甜的让人讨厌,可他又舍不得吐出来。
他想要再次见到那个说他“可爱”的人。
想要理直气壮的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不是小孩。
想要…抓住那缕短暂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花香。
“绛缘。”
是他从前台那里打听到的名字。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周子翼都是一种状态,对着一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痴汉傻笑。
他的好兄弟程铮,观察了他足足一个星期后,忍不住上前,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程铮拧着浓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说子翼,你最近是不是这里出什么问题了?被那几个人打傻了?”
他拍开程铮的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绝了都,去你的,你才傻了!”
“那你对着个创可贴傻乐个什么劲?”程铮不依不饶,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还是粉色带兔子的!你小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谁啊,隔壁班花还是蕊蕊?总不能是那个天天看你踢球给你送水的学妹吧?”
程铮说的这些名字,有的是他挂在嘴边扬言要追的,有的是众所周知对他有好感跟在他身后的。
“都不是。”他自言自语,“我只知道她的名字,见过她的样子,却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她。”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程铮听的更迷糊了,“周子翼!你该不会是网恋被骗了吧?!”
周子翼:“……”
他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己咋咋呼呼的好兄弟,决定不再对牛弹琴。他将那张承载了所有回忆的创可贴夹回书里,合上。
周子翼有想过要找她,经常去那条巷口等,一等就是一整天,幻想着她某天还会路过。
留意身边所有与她相似的气质,在街角看到一个背影,他也会快步追上去,每一次都怀揣着希冀,每一次看清的都是陌生面孔。
频繁乘坐那条穿过城市的公交车,线路很长,从起点到终点,他靠着窗,目光扫过每一个来来往往的行人。
逛遍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花店,他买过很多花,却再也没闻到过那晚萦绕在鼻尖,让他心跳失序的独特香气。
这场邂逅,无疾而终,后来成了周子翼放下的回忆。
青春嘛,总要留下点遗憾的,他不可惜,因为他已经遇到过了。
在追爱这方面啊,程铮跟他一样艰难。高中毕业前,苏韵锦答应了程铮要跟他一起去北京上大学,现实是她报去了上海,还恰巧跟他在一所学校。
周子翼实在搞不懂这对在搞什么别扭,尤其是苏韵锦,明明心里是有程铮的,嘴上却犟的否认。
不过他们俩之间的事,他作为旁观者也不好随意插手,只能替程铮看着苏韵锦,在生活方面照顾着点,在感情方面打打报告,也没能防住别人乘虚而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某一日午后,这个时间段很少有客人来买花,总算是赶上休息时候了。隔壁大学正逢开学季,各个社团花里胡哨的活动都在开展,连续两个月花店订单都处于爆满的状态。
上个兼职员工是大四生,临时接到实习offer火急火燎的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真是忙的不可开交。
绛缘撑着手肘在柜台后昏昏欲睡,满室花香也染上了几分慵懒。
“叮铃——”
花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好。”女孩的声音很干净,带着腼腆拘谨,“我是耀东大学大二的学生,请问这里有在招兼职吗?”
绛缘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尚未完全清晰的视线里,映出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身影。
她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浅蓝色衬衫,素面朝天,脸上稚气未脱,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给人一种娴静的感觉。
绛缘眼睛亮了起来,“对的!在招人!你对花艺了解多少?”
“小时候跟妈妈学过,插花包装都懂一些基础,我之前参加的社团里做过销售,记账运营也有经验,再者整理、打扫、送货这些工作我都可以胜任。”
女孩轻声道,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背包带子,“店长,我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我。”
绛缘看出她有一些紧张,微微反思了下是不是自己太严峻了些,吓到人家了。
“不用紧张,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天。”绛缘语气温和,指了指靠窗的桌椅,“关于店里的业务和基本流程,还有时薪方面的问题,我们都可以慢慢沟通。”
苏韵锦依言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接过温热的茶杯。几番交谈后,她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最后,她如愿以偿的获得了这份工作。
苏韵锦学什么都很快,也很认真,培训两天就可以放手让她独立完成工作了,绛缘很是欣赏这样的女生。
两人很快就相熟了起来,她了解到苏韵锦的家境不太好,父亲去年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打工供她上学,很辛苦。
她没有直接给予金钱上的帮助,反而掩盖在恰到好处的理由里,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女孩敏感的自尊。
这些不着痕迹的善意,苏韵锦都默默记在心里,因为在这个繁华又冷漠的大城市里,这是她能清晰去感受到的关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