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睡着的,发呆的,笑着的,每一张都构图精准,光影细腻,捕捉了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瞬间。
没有一张是丑照。
用爱拍出来的照片,又怎么会丑呢。
沈翊站在原地,没有抢回手机的想法,只是安静的看着她,更多的是窥破秘密后,索性放弃掩饰坦然。
他缴械投降,“现在证据确凿了,我服从一切惩处——!”
她踮起脚,双手用力拉住他的衣襟,仰头吻上他的唇。
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未化的情绪,所有处心积虑的罪证与坦然自若的投降,都找到了答案。
沈翊僵直的手臂试探性的环住她的腰,生涩又急切的回应起来,沉沦在她的热烈中忘乎所以。
渐渐的,理智被他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贪婪的索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沈翊才勉强克制住失控的自己退开些许。
绛缘的唇因为刚才的辗转厮磨显得异常红润,甚至有些发肿。
沈翊的呼吸同样沉重灼热,胸膛剧烈起伏,“小缘…你为什么,突然…咳,这样?”

绛缘环住他的脖颈,“因为某个笨蛋,明明心里藏了很多说不出口的话,只敢躲在背后偷拍那么多的照片,却偏偏要等着我来当这个先忍不住的人。”
“窗户纸都捅破了,你确定,你还要再躲着自己的心,忍着不告诉我——”
“你喜欢我吗。”
她不是反问他,而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翊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那欣喜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兽,它不断催促着叫嚣着他占有。
扶在绛缘腰侧的手骤然收紧,将两人之间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彻底归零。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我承认。”
“小缘,我承认…”
他一遍遍的重复着,盘旋在心底的话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彻底交付。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就告诉我。”
“我喜欢你。”
“带你回家,不是同情,而是私心,我想知道你的故事,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他扯了扯嘴角,“这很自私,我知道。”
“你说过或许有一天你会消失不见,所以哪怕只是多一刻,多一天,我也要想方设法的,贪得无厌的,跟你走在一处。”
“你写在祈愿牌上的愿望,我明白的。我能理解那种心情,因为离家的人,总是要回家的,你的归处不该为我停留,也不能为我停留。”
“所以我情愿你不懂,可以随心所欲毫无顾忌的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喟足的轻叹,“不逃了…再也不逃了…”
“小缘,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绛缘认真的听完,故意避而不答,“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不见了呢。”

沈翊掷地有声——
“那我就画你的样子。”
“画很多很多张,铺满家里的每一面墙,画到再也……再也不会有一寸空白,能让我想起失去你。”
“画到我的眼睛再也看不清东西,画到我的双手再也握不住笔,画到我的生命静止的最后一刻。”
用无尽重复的画像勾勒出没有她的永远么……
她在他眼中,丝毫看不到玩笑。
“不准画!”
“我才不要活在画里,我要站在你身边,吵你,闹你,让你不得安宁。”
沈翊轻笑出声,“好。不画”
“我等着,等着你吵我,闹我,让我不得安宁。”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接受我的告白了吗?”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距离海边不远处,绿树掩映之下静立着一桩白墙灰瓦的小房子。院子不大,围着低矮的木栅栏。
那是许老师和师娘曾经住过的小院,自他们走后,房子的钥匙就留给了沈翊。
小院没有荒芜,反而被精心打理的整洁有序,屋内的陈设简单温馨,大多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沈翊甚至有些恍惚,又看到了头发花白的老师翘着二郎腿悠闲的窝在那张旧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快声响,伴随着诱人的饭菜香气,是师娘在忙活着做着他爱吃的菜。
若是他们还在,便能看到他今天不是独自一人回来,还带回一个眉眼弯弯好奇打量着这小院的女孩。
书架格子上摆放着一张合影,照片上的许老师儒雅含笑,师娘温婉的依偎在一旁,少年时的沈翊站在他们身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凌厉孤傲,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我的老师,是不是看着很严肃,像是教条框框特别多的那种人,其实啊,他就是个唠叨的画痴,会拉着你滔滔不绝讲他那些收藏的画,也不管你听不听的懂……”
“师娘呢,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小时候性子怪不合群,画不顺心了就一个人跑到海边坐,一坐就是大半天。每次她都能找到我,安慰我,然后带着我回家,做一大桌子菜,不停给我夹菜,生怕啊吃不饱……”
沈翊看向绛缘,唇角努力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若是他们还在,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绛缘牵起沈翊的手,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缓缓扣紧,对着照片里的两位长辈介绍着自己。
“老师,师娘,我叫绛缘,是沈翊的女朋友。以后就不止是他一个人来看你们了。”
“你们放心,我会替你们看着沈翊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再让他总是把自己绷的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她举起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像是在向照片里的长辈展示一个确凿的证据。
“我会一直一直。”她说的极其缓慢认真,“在他身边。”
“陪他听海风,看潮汐,待日出,观星落。跨越时间的刻薄,抚平过往的沟壑,岁岁年年。”
“他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直到眼前的人开始变的模糊,沈翊才反应过来,他的眼里早就有了泪。
浸润过泪水的眼眸清亮如星,他就这样含着泪,却又无比真诚的笑着,望向照片里的家人。
像一个孩童般炫耀着自己最珍爱的宝物,“老师,师娘,你们看到了么?就是她,拐走了你们那个又倔又闷,可能一辈子都讨不到老婆的笨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