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抱歉。”
沈翊为自己的冒犯道歉,看来面前的这个少女或许跟他一样是个孤儿,虽然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他懂那种被抛弃、无家可归的感觉。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到我家,就在巷子尽头那栋楼,你可以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沈翊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不是坏人。”
绛缘眨了眨眼,突然笑了,“深夜带陌生人回家,你就不怕我是坏人?连环杀人魔什么的?”
沈翊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晃了晃,“巧了,专抓坏人。”
檐下还在滴水,雨后的月光柔和清亮,照的他眉眼温润。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警官证上的照片。
她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沈翊……”
随即扬起笑颜,“很好听的名字。”
“我叫绛缘。”
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影子时而重叠在一起时而分开。
“绛缘……”他低低自语。
“也是很好听的名字。”
沈翊的家不大,却整洁的近乎刻板。纯白色的窗帘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
画架立在窗边,各种颜料堆砌在一旁,乱,但不杂。
沈翊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递给她,“浴室在那边,热水往左调,这套衣服我没穿过,先将就一晚。”
绛缘接过衣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这细微的触碰,让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
匆匆道了声谢,她抱着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掌心很暖。
沈翊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很冲动的事。
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深夜进入自己的家。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画架前坐下。画布上是未完成的画,笔尖无意识的在调色盘上蘸了蘸,却迟迟未落下,只是盯着画布出神。
他好像,忘了自己要画什么。
也同样忘到浴室里的水声是什么时候停了的。
“我洗好了。”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绛缘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衣角,“衣服好像还是大了。”
沈翊回过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头发要吹干…”沈翊如梦初醒般起身去拿吹风机,动作仓促间碰倒了画笔筒和调色盘,颜料溅在了画布上。
绛缘忙帮他捡拾散落一地的画笔,看着被毁掉的画作,声音里带着惋惜,“你的画…”
“没关系。”沈翊接过她手里的笔,“本来就不满意,想重画的。”
两人同时抬头,近在咫尺的对视让气氛变的黏稠,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沈翊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喵~
晓玄歪头打量着两个僵住的人类。
沈翊回神,结结巴巴到不敢看她,“我去给你拿吹风机。”
绛缘看着沈翊略显慌乱的背影,轻轻挠了挠晓玄的下巴,“你主人平时也这么容易害羞吗?”
晓玄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在替沈翊回答。
沈翊拿着吹风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女抱着猫,眉眼温柔。晓玄舒服的在她怀里撒娇,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叫晓玄,平时不亲近生人的,可它好像很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味道?”
绛缘说出这句话后才意识到这有多令人想入非非,补充解释道,“我是说,我穿了你的衣服。”
沈翊并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将吹风机递给她,自己则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灯光昏暗,他捂着躁动不安的心口,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绛缘吹干了头发,厨房的门也刚好被打开,随着香味一起来的,是沈翊端着一碗面的身影。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简单做了些。”
“给我的?”
绛缘眼前一亮,欢快的凑过去,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沈翊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他很想伸手替她拨开,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慌乱到又恢复到那副克己复礼的模样。
“这一定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绛缘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光,“谢谢你,沈翊。”
她嘴角沾着一点汤渍,自己却浑然不觉。
沈翊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点紧张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他看着她碗里见底的面汤,“还要吗?”
“不用了。”绛缘满足的摸摸肚子,“再吃就要撑坏了。”
她站起身,主动拿起空碗,“我来洗吧,总不能白吃。”
“不用,我来。”沈翊伸手去接,偏巧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应该抽回手的。
但他没有。
“让客人收拾碗筷,这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绛缘没有再坚持,松开了手。
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起,沈翊背对着她,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他宽阔有力的背脊,是可以被依靠的。
绛缘调侃道,“你的待客之道,就是让客人无所事事的站着吗?”
沈翊清了清嗓子,“客厅有书,或者你可以看看电视。”
“可我想在这里。”绛缘走近两步,歪头看他,“看你洗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尝试转移话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绛缘叹了一口气,摩挲着腕间的红线手链,“还没想好,可能会在这个城市待一段时间。”
她也不清楚她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你暂时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留下来…”
沈翊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一种冒昧的收留,“我这儿有一间空着的画室,堆了些东西,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落脚点。等你找到了更合适的地方,或者想离开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走。”
绛缘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很久才轻声问道,“为什么?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不怕我真的别有所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