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薛之谦在书房听今天开放日的录音。
即兴合作的那段,他反复听了好几遍。年轻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青涩,但充满能量。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录音棚,紧张得手抖,唱了一遍又一遍都不满意。制作人是个中年男人,抽着烟,皱着眉头,最后他说:
龙套算了,就这版吧,反正也没人听。
薛之谦当时想,总有一天,我要做出让人认真听的音乐。
现在,他做到了。
而且,他开始帮助别人,去实现他们的“总有一天”。
茯苓端茶进来,看见他在发呆。
茯苓想什么呢?
薛之谦想……薪火相传这个词。
薛之谦以前觉得挺俗的。
薛之谦现在觉得,俗是因为真。
茯苓陆子安今天那个即兴,最后一段旋律……
薛之谦像《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的变奏。
茯苓对。
茯苓他无意识地在向你致敬。
薛之谦不是致敬。
薛之谦是音乐在流动。
薛之谦从我这里,流到他那里,以后还会流到更多人那里。
薛之谦关掉录音,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来自一个不知名的独立音乐人,附件里是一首demo。
邮件正文写着:
#龙套薛老师您好,我听了您的新歌,也看了基金会的信息。
#龙套我患有焦虑症多年,一直在吃药。
#龙套但音乐让我觉得,我还能活下去。
#龙套附件是我写的歌,也许很烂,但它是我的真实。
#龙套谢谢您在做的事。
薛之谦点开附件,戴上耳机。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然后一个女声响起,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歌词写的是夜晚的窗台,月光,和不敢跳下去的冲动。
副歌部分,她反复唱着一句:
#龙套再等一等,等天亮了,也许就好了。
薛之谦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复邮件:
薛之谦歌收到了,很好。
薛之谦请继续写,继续唱。
薛之谦天亮之前,音乐可以陪你等。
点击发送。
茯苓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茯苓又一个?
薛之谦嗯。
薛之谦茯苓,我觉得……
薛之谦我们可能真的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茯苓不是可能。
茯苓是肯定。
她俯身,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颈侧。薛之谦握住她的手,两人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看着邮箱界面,看着那些不断涌入的、来自陌生人的声音。
有些是求助,有些是分享,有些只是想说一声谢谢。
每一封邮件,都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而他们,在努力点亮一盏灯。
虽然灯不够亮,照不远,但至少能让靠近的人,看见脚下的路,这就够了。
薛之谦关上电脑,转身抱住茯苓。
薛之谦累了。
茯苓那就休息。
薛之谦明天还要陪儿子去公园。
茯苓嗯。
茯苓对了,小星星今天会叫“爸爸”了。
薛之谦真的?
茯苓真的,虽然发音不准,但确实是“爸爸”。
薛之谦笑了,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笑。
薛之谦明天让他多叫几遍。
茯苓贪心。
他们走出书房,客厅里,小星星的玩具散落在地毯上。厨房的灯还亮着,陈阿姨留了夜宵在锅里。
平凡的生活,平凡的夜晚。
但薛之谦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音乐在流动,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代人到另一代人。
而他站在这个流动的节点上,既是接收者,也是传递者。
这感觉,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