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结束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
小星星还没睡,在等他们。看见爸爸妈妈回来,小家伙兴奋地挥舞小手,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薛之谦抱起儿子,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奶香味。
薛之谦儿子,爸爸今天做了件大事。
小星星当然听不懂,只是抓住薛之谦的衣领,往嘴里塞。
茯苓走过来,轻轻拉开儿子的手。
茯苓脏。
薛之谦不脏,爸爸今天很干净。
茯苓那也不行。
她把小星星接过去,检查尿布,然后抱去喂奶。薛之谦脱了外套,走进书房。
启动仪式上收到的名片和资料堆在桌上,他一张张整理。有心理咨询机构的联系方式,有愿意提供场地支持的画廊主,有想捐赠的匿名艺术家。
整理到最后,他发现一封信。
没有署名,信封是普通的白色,字迹工整但陌生。
他打开,信很短,只有几行。
龙套薛老师,您好。
龙套我是今天在场的其中一人。
龙套我失眠三年了,每天靠药物才能睡两三个小时。
龙套我不敢告诉经纪人,不敢告诉家人。
龙套怕他们觉得我没用。
龙套今天听到您说的那些话,我哭了。
龙套第一次觉得,也许我可以试试求助。
龙套谢谢您。
龙套请继续做下去。
薛之谦拿着信纸,站了很久。
纸张很轻,但那些字的分量,重得让他手指微微发颤。
茯苓喂完奶进来,看见他站在书桌前。
茯苓怎么了?
薛之谦把信递给她,茯苓接过,看完,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抬头。
茯苓这就是意义。
薛之谦嗯。
薛之谦但压力也更大了。
薛之谦如果我们做不好……
茯苓我们会做好。
茯苓我们有专业团队,有严谨流程,有足够的资金。
茯苓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决心。
薛之谦点点头,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那里已经有几封类似的信,都是这一个月来陆续收到的。
每一封,都是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故事。
每一封,都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那天晚上,薛之谦又失眠了。
但不是焦虑的失眠,而是思考的失眠。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启动仪式的现场,老艺术家颤抖的手,那封信上的字迹,茯苓回答问题时专注的侧脸。
还有更久以前的画面——他抑郁症最严重时的某个深夜,他坐在阳台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时他想,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毫无负担地说出“我不好”,该多好。
现在,他和茯苓在建造那个地方。
为了当年的自己,也为了无数个正在经历同样黑暗的人。
茯苓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腰上。
茯苓还不睡?
薛之谦睡不着。
茯苓想基金会的事?
薛之谦嗯。
茯苓别想了,明天再想。
薛之谦茯苓。
茯苓嗯?
薛之谦你说……我们真能帮到人吗?
茯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茯苓我们已经帮到了。
茯苓那封信就是证明。
茯苓至少有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了。
薛之谦转过身,面向她。夜色里,只能看清彼此轮廓的剪影。
薛之谦我以前觉得,做音乐就是我的全部使命。
薛之谦现在觉得……可能不止。
薛之谦音乐是表达,但表达之前,要先能呼吸。
薛之谦我想帮更多人……能自由呼吸。
茯苓(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茯苓你会做到的。
薛之谦我们一起。
茯苓嗯,我们一起。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窗外有夜归的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短暂地扫过,然后消失。
深夜的城市依然在运转,无数个窗口亮着灯,无数个人在各自的生活里挣扎或前行。
而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刚刚开始的小小基金会背后,有一个简单的愿望正在生长——
希望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都能找到那盏灯。
希望每一个不敢说痛的人,都能有一个地方,可以安全地说:我今天不太好。
希望艺术不再是燃烧生命,而是在生命中找到更多的可能性。
薛之谦闭上眼睛,他想起基金会 logo 的设计——一盏简笔画的灯,灯芯是音符的形状。
灯光温暖,音符跃动,那是他和茯苓一起选的。
世界和平,从内心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