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茯苓的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一连串的。夏小冉的,工作室同事的,几个音乐圈朋友的。她没看,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薛之谦的手机也响了,他拿起来看,是周慕深发来的提名名单链接。
他点开,手指滑动屏幕。
薛之谦最佳男歌手……最佳金曲……最佳作曲……最佳作词……
薛之谦嗯?这个……
他的手指停住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某一行,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抬头看茯苓。
薛之谦最佳制作人……茯苓?
茯苓嗯。
薛之谦你提名了最佳制作人?
茯苓嗯。
薛之谦什么时候知道的?
茯苓下午。
薛之谦怎么不告诉我?
茯苓想等你回来再说。
薛之谦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响声。他绕过餐桌,走到茯苓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手心有薄茧。
薛之谦茯苓。
茯苓嗯?
薛之谦你知道这个提名意味着什么吗?
茯苓知道。
薛之谦那你怎么……这么平静?
茯苓我应该怎么样?
薛之谦至少……开心一点?
茯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情绪的眼睛,此刻全是喜悦和骄傲,那喜悦和骄傲是为她而生的。
茯苓我很开心。
茯苓只是……
薛之谦只是什么?
茯苓只是觉得不真实。
茯苓我以前觉得,能躲在幕后做音乐就很好。
茯苓能帮你做出好专辑就很好。
茯苓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的名字会出现在那个名单上。
薛之谦(握紧她的手)
薛之谦你应该在的。
薛之谦你早该在的。
薛之谦茯苓,你的才华,你的耳朵,你对音乐的理解……
薛之谦你值得所有认可。
茯苓的眼眶有点热,她别过脸。
茯苓汤要凉了。
薛之谦凉了就再热。
薛之谦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拉着她站起来,走到客厅。
客厅没开主灯,只开了壁灯,暖黄色的光温柔地铺开。薛之谦打开手机音乐软件,搜索“华语音乐传媒大奖历届最佳制作人”。
列表弹出来,一长串名字,都是业内如雷贯耳的人物。陈伯年的名字出现了三次,还有其他几位茯苓学生时代就仰望的前辈。
薛之谦看。
薛之谦你的名字,马上要和这些名字在一起了。
茯苓接过手机,手指滑过屏幕。
那些名字像一座座山,曾经她觉得遥不可及的山。而现在,她站到了山脚下,收到了登山的邀请。
薛之谦下个月颁奖礼,我陪你一起去。
茯苓你本来也要去啊。
薛之谦不一样。
薛之谦这次我是以“最佳制作人提名者家属”的身份去。
薛之谦我要坐在台下,看着你上台。
茯苓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茯苓只是提名,不一定能拿奖。
薛之谦我相信你能。
茯苓其他提名者都很强。
薛之谦你更强。
茯苓你这是盲目自信。
薛之谦对你有信心,不算盲目。
那天晚上,茯苓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薛之谦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名字,那个名单。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音乐学院读书时,第一次听陈伯年的讲座。
讲座结束后,她鼓起勇气提问。
茯苓老师,你觉得女性在音乐制作领域,有机会走到顶尖吗?
陈伯年为什么没有?
陈伯年音乐不看性别,只看耳朵和心。
茯苓可是行业里女性制作人太少了。
陈伯年少,才需要有人走上去。
陈伯年等你走上去,后面的人就好走多了。
那时她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现在,她收到了通往那个世界的门票。
接下来的一个月,茯苓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
她依然每天照顾小星星,处理工作室的日常事务,偶尔接一两个小项目。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媒体开始关注她,音乐类公众号写她的专题,采访邀约也多了起来。
茯苓接受了其中两家专业音乐媒体的采访,话题集中在新歌的制作过程。
她聊技术,聊理念,聊如何用声音塑造情感空间。
采访稿发出来后,业内评价很高,说她“不仅有技术,还有难得的音乐审美”。
薛之谦把那些文章都收藏起来,还偷偷打印了一份放在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