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之谦在婴儿房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腿麻的感觉从小腿蔓延上来，才惊醒般挪动脚步。
他轻手轻脚回到卧室，茯苓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他躺回她身边，却没有丝毫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周慕深那条消息带来的无形重量。
事业还是家庭？
这个问题在从前根本不算问题——音乐是他的命，舞台是他的氧。
可现在，他的世界里多了两盏灯，一盏是身边熟睡的茯苓，一盏是隔壁房间的小星星。这两盏灯太暖了，暖到他开始害怕离开。
第二天清晨，茯苓先醒了。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枕头上没有温度，显然已经离开很久。她坐起身，听到客厅里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薛之谦老周，我知道机会难得……但三个月太长了。
薛之谦每周两天，听起来不多，但你知道录制不是朝九晚五，可能一去就是三十个小时连轴转。
薛之谦小星星现在一天一个样，我上周出门买个菜回来，茯苓就说他好像又重了点……我不想错过。
茯苓轻轻下床，走到卧室门边。从门缝里，她看见薛之谦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他的肩膀微微垮着。
薛之谦我不是说不接工作……只是需要时间调整。
薛之谦对，我知道工作室要运转，团队要吃饭……
薛之谦但你让我想想，至少等茯苓身体恢复好些……
电话那头周慕深说了什么，薛之谦沉默了很久。
薛之谦行，我再想想。
薛之谦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分钟，他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直，朝婴儿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刚才的说话声没有吵醒宝宝。
茯苓（推门走出去）
薛之谦醒了怎么不叫我？
薛之谦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切换成轻松的表情。
薛之谦饿不饿？陈阿姨熬了小米粥，我去给你热。
茯苓阿谦。
薛之谦（脚步一顿）
茯苓我都听到了。
茯苓芒果台的音综，之前听周哥提过，是S+级项目，常驻导师的席位多少人盯着。
薛之谦那是之前……
薛之谦现在情况不一样，你还在月子里，宝宝还小——
茯苓我已经出月子了。
茯苓身体恢复得很好，陈阿姨也很专业。
茯苓宝宝有我们两个，还有陈阿姨帮忙，没问题。
薛之谦（皱起眉）
薛之谦可是——
茯苓没有可是。
茯苓薛之谦，你不能因为我，因为宝宝，就停下你的脚步。
薛之谦我没有要停下！
薛之谦我只是……想慢一点。
薛之谦等宝宝大一点，等你状态再好一点……
茯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茯苓三个月后，宝宝会有新的需求。
茯苓半年后，我可能要开始筹备工作室的新项目。
茯苓一年后，你可能又会觉得“再等等”。
茯苓音乐是你的根，舞台是你的土壤。
茯苓你把我们护在温室里，自己却要离开土壤——这样不对。
薛之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低谷时对茯苓说过的话。那时她还是“零”，他在私信里倾诉创作瓶颈，她说：
茯苓真正的光不是被保护着不灭，而是在风里雨里依然能自己燃烧。
现在，轮到他对她说这句话了。
薛之谦可是我会想你们。
薛之谦一想到要离开好几天，看不到小星星今天学会了什么新表情，不知道你吃饭有没有按时，我就……
茯苓的心软成一滩水，她拉着他重新坐回沙发，靠在他肩上。晨光越来越亮，客厅里弥漫着小米粥淡淡的香气。
茯苓我们想个办法。
茯苓不是“要么事业要么家庭”的选择题，而是怎么让它们共存。
薛之谦你有主意？
茯苓你在长沙录影，每次去两天。
茯苓如果录制时间能相对固定，比如每周三周四，那么我们可以提前安排好。
茯苓陈阿姨可以全职住家，我再请一个临时的助手，在我需要去工作室处理紧急事务时帮忙。
茯苓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把路上的时间利用起来。
薛之谦路上的时间？
茯苓从家里去机场，候机，飞行，从机场到录制地。
茯苓这些碎片时间，以前你用来睡觉或者刷手机。
茯苓但现在，可以用来和我们视频。
茯苓（眼睛亮起来）
茯苓你可以看小星星早上醒来的样子，可以看我吃午饭，可以听宝宝洗澡时的笑声……
茯苓虽然不在身边，但可以参与。
薛之谦愣住了，这个思路太“茯苓”了——理性、务实、用技术解决问题。她不是在感情用事地说“你去吧没关系”，而是真的在思考一套可操作的方案。
茯苓而且，你每次录完回来，可以多休一天。
茯苓那一天不安排任何工作，就是家庭日。
茯苓我们带宝宝去公园，或者就在家里，你给他弹琴，我做饭——把缺失的时间集中补回来。
薛之谦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
茯苓笑什么？
薛之谦我在想，我老婆怎么这么聪明。
茯苓这不是聪明。
茯苓这是必须面对的问题。
茯苓薛之谦，我们都不是能完全放下工作的人。
茯苓你是歌手，我是制作人，音乐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
茯苓对宝宝来说，有这样的父母，不应该是负担，而应该是骄傲。
茯苓我们要教给他的第一课，不是爸爸为了你放弃了一切。
茯苓而是爸爸妈妈在爱你的时候，也在爱着自己的梦想，并且努力让它们不互相妨碍。
薛之谦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还有从厨房飘来的、越来越浓的粥香。婴儿房里传来小星星醒来的哼唧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薛之谦我去看看宝宝。
他走进婴儿房，小星星已经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看到薛之谦进来，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嘴，发出“啊”的一声。
薛之谦小心地把他抱起来，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贴在他胸口。
薛之谦儿子。
薛之谦爸爸可能要暂时离开几天去工作，你会不会想爸爸？
小星星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睡衣的扣子。
薛之谦爸爸会想你的。
薛之谦每天都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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