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樱学院的梅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司念望着教室外突然阴沉的天色,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银铃——那是从宋明野储物柜里顺走的,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沁出寒意。
放学铃声响起的刹那,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玻璃上,将远处的琴房氤氲成模糊的墨色。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班长递来一把淡蓝色雨伞,却在触及她身后的阴影时突然噤声。
司念转身,正撞上宋明野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倚在门框上,黑色校服的褶皱里还沾着琴房的木屑,手里转着的美工刀泛着冷光。
“司同学的魅力真大。”
宋明野迈步逼近,潮湿的雪松气息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他伸手抽走班长手中的伞,伞骨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惜有些人,注定只能给别人撑伞。”
话音未落,“咔嗒”一声脆响,伞骨应声折断,班长惊恐的抽气声混着雨声,在走廊里回荡。
司念攥紧书包带:“宋明野,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后退半步,却撞上储物柜,金属柜门震出闷响。
宋明野倾身压过来,刀尖挑起她的下巴,刀刃划过皮肤的刺痛让她浑身紧绷:“想干什么?”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病态的温柔,“我只是想提醒司家千金,和魔鬼做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
雨势愈发凶猛,积水顺着走廊缝隙蜿蜒成河。
宋明野扯开她校服第二颗纽扣,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朱砂痣:“七年前的雨夜,你母亲抱着你冲进琴房时,这里也沾着雨水。”
他的拇指重重按在朱砂痣上,“而我的母亲,正举着汽油桶站在门外。”
司念浑身血液凝固。
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翻涌:燃烧的琴谱、呛人的浓烟、还有那个将她护在身下的少年。
她猛地挥开宋明野的手:“你撒谎!那封信里明明写着......”
“信?”
宋明野掏出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司念认出那正是母亲日记本里夹着的照片——穿棒球帽的女人抱着婴儿,背景是熊熊燃烧的琴房。
“知道为什么照片里的人看不清脸吗?”宋明野将照片凑近火焰,边缘开始卷曲焦黑,“因为拍照的人,是你的父亲。”
他突然掐住司念的腰,将她抵在储物柜上,“司念,你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其实不过是在揭开你父亲精心掩埋的罪孽。”
雷声炸响的瞬间,司念咬上他的手腕。
血腥味在齿间蔓延,宋明野却不躲不闪,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疼吗?”
他舔去嘴角血迹,在她耳畔低语,“七年前我被钢筋刺穿肩膀的时候,比这疼一万倍。”
他扯开衬衫,狰狞的疤痕在闪电中泛着青白,“而你的好父亲,就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我像条野狗般挣扎。”
司念的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复仇?”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小星星”,想起宋明野储物柜里的银铃,心口泛起钝痛,“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把我当成你泄愤的工具?”
“信任?”
宋明野突然大笑,笑声震得储物柜嗡嗡作响。
他猛地拽下她的发圈,红色缎带缠绕在刀片上:“司念,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谈什么信任?”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亲子鉴定报告,“你以为我们是兄妹?错了——你的生父,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
雨幕中,司念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想起父亲书房紧锁的保险柜,想起宋明野每次提起母亲时眼底的疯狂,想起那封写着“保护他”的绝笔信。
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而她和宋明野,从一开始就是被命运推上刑场的祭品。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司念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宋明野的鼻尖蹭过她湿润的眼眶,刀片划破她校服袖口,露出腕间淡青色的血管:“因为你和我一样,”他的呼吸滚烫,“被困在谎言里的人,只有互相吞噬,才能得到解脱。”
伞骨残骸突然刺入掌心,司念借力翻身,将宋明野压在储物柜上。
破碎的伞骨抵住他咽喉:“既然如此,”她的泪水滴在他锁骨的疤痕上,“我们一起下地狱怎么样?”
宋明野却突然勾住她的脖颈,炽热的吻带着血腥味落下,伞骨刺破皮肤的刺痛与他的体温交织,在暴雨中炸开剧烈的轰鸣。
“好啊,”
他咬着她的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就让我们看看,这场始于谎言的爱,能把彼此烧成什么模样。”
窗外闪电照亮他眼底翻涌的疯狂与绝望,司念终于明白,他们早已不是追逐真相的人,而是被真相碾碎的、困在第七个雨季里的孤魂野鬼。
当司念跌跌撞撞逃离走廊时,身后传来钢琴声。
破碎的《雨中曲》混着雨声,从琴房方向传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宋明野的低语,在她耳畔盘旋不去。
她握紧口袋里的银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原来有些秘密,比谎言更锋利;而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在雨中腐烂。
雨越下越大,司念在积水中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话:“谎言就像雨季,来得突然,走得狼狈,却总会留下痕迹。”
而此刻,她与宋明野之间的痕迹,早已分不清是爱还是恨,是真相还是谎言。
街角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朦胧的光圈,司念回头望去,琴房的方向一片漆黑。
她知道,宋明野还在那里,等着她,也等着下一个被谎言浸透的雨季。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