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并不是字面上意义的野人。野人,是一个小孩的名字。
野人,出生在百河村。百河村虽是叫百河,实际上却只有一条河。那条河清澈而绵长,沟通万家灯火,直通天际。野人刚出生不久,父母便双双去世,奶奶承担起抚养他长大成人的责任。在野人心中,爸爸妈妈就像是个没有脸的怪物。但有的时候,爸爸妈妈的脸会变成任何人,是邻居王福宝的工人爸爸和不停缝纫的妈妈,是田间伫立着的两个稻草人,是河里游的金鱼和螃蟹。他总想:“爸爸妈妈会不会是这个样子?”
野人听奶奶说过,野人的爸爸姓许,叫许彰意,是这个村里鼎鼎有文化的名字,野人也想有这样的名字…于是奶奶去求了村里的读书人,那读书人告诉奶奶让她等着,明天就给送过去,不料等着等着,春去秋来,新雪覆旧雪,4年便这样过去了。
岁月无痕,却在奶奶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奶奶在这一年染上了重病,临走前她拉着野人的手,心疼的眼泪沾湿了半边枕头,她看着眼前才没木门一半高的野人,心中的遗憾垒成了一座宝塔……她半闭着眼,呜哝着好多野人没听过的名字,最后野人听见奶奶说:“我们家的小宝贝儿,会有一个世上最动听的名字,会有一个安稳的家。”说完,奶奶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野人是自那时起才被叫做野人的。
当时村里的人孩子都多,没人愿意再多要一个负累,更何况是个毫无关系的负累。
野人是一个孤独的野人,他有的时候又像狼,会咬人。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说他是没妈要的孩子,还拿石头扔他。野人从不反驳,只是低着头,等他们打累了,散了。野人就蜷缩成一团,思考奶奶是天上的哪一颗星。
“最亮的那颗吧,毕竟奶奶这么好。”他想。
有的时候,那些小孩扔石头会打到野人的脑袋,鲜血沾湿了他杂乱的头发。从额间缓缓滴落,因为伤口感染,野人常常会发烧,但总是大难不死,烧退了,伤口也结痂了。有时被小孩的家长看到了,那大人会一把拉过自家小孩,假模假样的训导两句,然后领着野人回去吃一顿饭,替他处理伤口。野人吃饭时,总是会哭。
野人喜欢待在百河村后的小山丘上,那里很安静,野人可以想很多事情,可以向那颗最亮的星星说很多很多的话。这天,他又爬上了小山丘,山丘上的风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带着些樟树香,触感像奶奶的亲吻。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从白天到晚上,再从晚上到白天。他真的有好多话想说,“前几天,有几个小孩子又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认出来其中一个孩子是王福宝,他明明还吃过我们家的大米……但是我没有和他们吵哦……”野人好像有些累了,趴在草堆上,眼泪却滴滴答答的掉“昨天我又遇见王福宝了。他说奶奶你不要我了,还说你身上臭,我没忍住,上去打了他,还把他咬出了血……他之前明明总争着要你抱……对不起,奶奶。”
傍晚的太阳低低的挂着,晚风中带着饭菜的香味,山下的房子炊烟袅袅,直直的飘向天际。咕咕咕,野人的肚子也响了起来,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但是他不想再下山去找食物了。野人也想有一个家。但是他是没人要的孩子,他没有家。
夜晚的风有些刺骨,野人蜷在一起,在睡梦中,悄悄离开了这个世界。他见到了他的奶奶,他又成了奶奶口中的小宝贝,他有了世上最动听的名字,他笑了,笑的像个3岁的小孩子。可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过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