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帝学院的夜校钟声刚刚敲过九下,宣告着一天课程的结束。盛夏快速收拾书包,黑色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自从昨天那场闹剧后,整个班级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有敬畏,有好奇,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盛夏同学。"
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盛夏的手指在书包扣上停顿了一秒。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种混合着古老书香与冷冽雪松的气息,整所学校只有一个人拥有。
"有事?"盛夏没有转身,继续整理书本,声音刻意保持平淡。
逆卷怜司绕到她面前,紫发下的红瞳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他今天换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关于我弟弟们的行为,我想正式向你道歉。"怜司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如同古典戏剧中的贵族,"他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盛夏终于抬起头,黑瞳直视那双红眼睛:"你的道歉一文不值。"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而我只想要好好念完书,懂吗?"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假装在收拾东西,实则竖起耳朵听着这场对话。盛夏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但她不在乎了——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如把话说清楚。
怜司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完美的微笑,只是红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我理解你的愤怒,但—"
"不,你不理解。"盛夏"啪"地一声合上书包,站起身与怜司平视,"逆卷先生,请离我远点。我约了室友去图书馆打发时间,没空陪你玩。"
她把"逆卷先生"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刻意拉开距离。怜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图书馆?"他轻声重复,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啊,是和中岛同学一起吧?"
盛夏心头一紧——他怎么知道她室友的姓氏?但她强迫自己不动声色:"这不关你的事。"
"当然。"怜司优雅地让开一步,"只是...小心夜晚的图书馆。那里有些...特别的书,最好不要随便翻阅。"
盛夏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怜司轻笑,声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毕竟..."他忽然凑近,在盛夏耳边低语,"你现在可是全校吸血鬼最感兴趣的人类了。"
盛夏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课桌边缘。怜司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刚才那句惊人的话只是闲聊天气。
"再见,盛夏同学。"他微微颔首,"祝你在图书馆...阅读愉快。"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制服外套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盛夏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紫色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舒一口气。
"盛夏!"她的室友中岛由纪从后门探出头来,"准备好了吗?再不去图书馆好位置都被占光了。"
"马上。"盛夏抓起书包走出教室。
图书馆的灯光总是带着一种催眠般的昏黄。盛夏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却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本《中古时期欧洲史》上。
她的指尖沿着书页上的拉丁文段落缓缓移动,时不时在旁边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娟秀的批注。书中的内容晦涩难懂,涉及大量宗教符号学和隐秘团体的运作方式,但盛夏却像解开一团乱麻般,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其中的逻辑关系。
"所以说..."她轻声自语,笔尖在"血族崇拜"几个字下方画了条横线,"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政治与宗教之间的关联就..."
"盛夏,"中岛由纪突然从对面推过来一杯罐装咖啡,"你已经盯着这页看了半小时了。休息一下吧。"
盛夏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谢谢,"她接过咖啡,冰凉的温度让她略微清醒了些,"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个逻辑框架。"
由纪托着腮帮子,好奇地瞄了眼盛夏面前的书页,立刻被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复杂的图表吓了一跳。"天啊,你看这种东西不会头疼吗?这些符号看起来像某种邪恶的咒语。"
盛夏嘴角微微上扬:"其实挺有意思的。遵循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些哲学基本原理来理解不同时期历史发展还是很简单的。"她翻开到目录,指着一个标题"就比如说文艺复兴本质上是顺应了新兴资产阶级的需求去反对教会以神为中心的观点去强调人的思想以及肯定人性...其实就是为了顺应生产力发展…"
由纪看着盛夏突然发亮的黑瞳和滔滔不绝的讲解,忍不住感叹:"你简直就是天生读书的料子,比逆卷同学还要..."
"啪!"
盛夏手中的铅笔突然折断,铅芯在笔记本上留下一道丑陋的黑色痕迹。整个图书馆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盛夏?"由纪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盛夏缓缓抬起头,黑瞳中闪烁着由纪从未见过的冷光。"我不想再听见逆卷这个姓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什么逆卷abcdefg...之类的东西或者人..."
由纪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幸好夜深了,图书馆里没什么人。她赶紧合上盛夏面前的书:"我们回宿舍吧,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盛夏没有反驳,机械地收拾着书本和笔记,但由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夜风穿过校园的樱花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嘲笑。盛夏走在前面,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直到关上宿舍门,由纪才终于忍不住:"盛夏,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对他们反应这么大。"
盛夏把书包扔在床上,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下来,双手捂住脸。"不,该道歉的是我。"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对你发火。"
由纪坐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因为那天在二年A班的事吗?我听说你把逆卷礼人的头都打破了。"
盛夏苦笑一声:"如果只是这样倒好了。"她抬起头,黑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问题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算了,不说这个。"
由纪递给她一杯热茶:"你知道吗,逆卷怜司今天又来找我问你的事了。"
盛夏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但她似乎毫无知觉。"他问你什么了?"
"就问了些你喜欢什么,平时去哪之类的..."由纪担忧地看着盛夏的反应,"我没告诉他太多。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他看起来真的很在意你。"
盛夏冷笑一声:"他在意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敢反抗他的人类标本。"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月光下的校舍,"这些逆卷家的人...他们把人类当成什么了?玩具?食物?还是..."
由纪惊讶地瞪大眼睛:"盛夏,你知道他们是...?"
"吸血鬼?"盛夏转过头,黑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当然知道。自从怜司舔了我手上的血那一刻起,我就很清楚了。"
宿舍陷入一阵沉默。由纪不安地绞着手指:"其实...不是所有'他们'都那么坏。我男朋友也是...但他很温柔。"
盛夏的表情软化了一些:"我相信有例外。只是..."她深吸一口气,"逆卷家的那几个,特别是怜司,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牛排。"
由纪忍不住笑出声:"这个比喻真是..."但看到盛夏严肃的表情,她又赶紧正色道,"我理解你的感受。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怜司对你的关注...不止是因为血液?"
盛夏摇摇头,黑色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由纪,你不明白。那天在学生会办公室,他亲口告诉我——'能让我那两个弟弟同时吃瘪的人类,你是第一个'。对他来说,我只是个有趣的挑战。"
由纪还想说什么,盛夏却已经转身走向浴室:"我累了,想先洗澡睡觉。明天还有早课。"
当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时,盛夏才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她靠在瓷砖墙上,任凭水珠打在脸上,与无声流下的泪水混在一起。
为什么偏偏是逆卷怜司?为什么她无法将这个紫发红瞳的吸血鬼从脑海中抹去?每当他靠近,那种混合着恐惧与吸引的矛盾感觉就让她无所适从。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种感觉。
"该死..."盛夏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传来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清醒点,盛夏。他只是个危险的超自然生物,而你只是个想顺利毕业的普通人类学生。"
但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怜司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红瞳,和他那句意味深长的"祝你在图书馆阅读愉快"。
仿佛在暗示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