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的黑暗像一堵实质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吴岩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出现在眼前,穹顶高逾十丈,四周的石壁上布满暗红色的晶簇,像凝固的血管。穹顶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近丈的黑色光球,表面不断有细小的电弧闪过,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黑色光球下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吴岩,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衣摆在无风中轻轻摆动。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魔力,像在操控着什么看不见的线。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吴岩的呼吸一滞。那张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不是吴昕那种带着阴郁和隐忍的相似,而是真正的、如同照镜子般的相同。眉骨、鼻梁、唇线,甚至连眼角那道细微的旧伤疤都分毫不差。
那人看到吴岩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吓到了?你叫我吴严就好。这个世界的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你操控兽潮,屠杀了那么多人。”吴岩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为了让我来这里?”
“那些人不是我的目标。”吴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兽潮只是手段,目的是把你引到这里来。你身上有归零之钥的印记,我也有。”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印记,与吴岩掌心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多了一圈黑色的纹路,像被墨水浸染过。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吴岩?”吴岩问。
“曾经是。”吴严放下手,“但那个世界的我,早就死在了寻找弟弟的路上。我找了他很久,穿过无数个世界,最后发现他早已被高维吞噬,连一丝意识碎片都没有留下。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世界不再重蹈覆辙。”
“所以你选择控制兽潮,毁掉奥术之环?”吴岩的声音带着冷意,“这和拯救有什么关系?”
“奥术之环的法师们守着太多不该存在的秘密。”吴严的目光平静如死水,“他们知道锚点的真相,却选择隐瞒,把锚点当作一件工具来研究。我毁掉他们,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锚点不被利用。”
他忽然抬手,一道黑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蟒蛇,直扑吴岩面门。吴岩侧身闪避,黑蟒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身后的石壁轰出一个深坑。吴岩没有退让,掌心的金色印记亮起,一把抓住散逸在空气中的土系魔力,凝成一面厚重的石盾挡在身前。
黑蟒撞在石盾上,炸开成漫天黑色碎屑,石盾也裂开数道裂纹。吴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连挥,数十道黑色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吴岩咬牙,将石盾碎裂后残留的土系魔力重新凝聚,化作一根根石矛迎上。两种魔力在空中相撞,炸出漫天碎石和黑色雾气。
“你的元素操纵能力很强。”吴严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但你没有自己的魔力,只能借用别人的力量。一旦周围没有魔法可用,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你试试看。”吴岩沉声道。
他猛地将双手按向地面。整片地下穹顶的魔力都在他的引导下汇聚,空气中、石壁中、晶簇中,无数散逸的元素被强行抽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颗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黄、蓝、红、白四色光芒,像一个微缩的太阳,将整个穹顶照得通明。
吴严抬头看着那颗光球,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他抬起双手,黑色魔力从全身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盾面上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无数张无声尖叫的脸。
吴岩将光球掷出。光球撞上黑色盾牌的一瞬间,整座穹顶都在剧烈震动,石壁上的晶簇纷纷碎裂坠落。金色与黑色的魔力相互撕咬、吞噬、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出去。吴岩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吴严也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那道黑色盾牌依然完好地立在他面前。
“你很强。”吴严抹去嘴角的血迹,“但我比你更了解归零之钥的弱点。它需要锚点才能发挥全部力量,而你的锚点已经沉睡了。你现在的力量,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吴岩的胸口猛地一紧。吴小岩沉睡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此刻被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当面揭开,那种感觉比刀割还难受。他咬着牙站起来,掌心的印记亮起,正要再次出手,却忽然听到吴严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我不是为了杀你才设下这一切的。”
吴岩的动作一顿:“那你想要什么?”
吴严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吴岩,落在他身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我要你帮我找到那个带走你弟弟的人。他叫吴法,对吧?”
“你也知道吴法?”
“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吴严的声音变得低沉,“吴法不止存在于新东京,也不止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在每个世界都留下了一个‘门’。你弟弟的锚点,只是其中一把钥匙。如果你我联手,或许能在他把所有门都打开之前,阻止他。”
吴岩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吴严掌心的那枚暗红色印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蔓延的黑纹。两个世界的吴岩,一个被侵蚀,一个正在被侵蚀。他们站在同一个穹顶下,面对同一个敌人,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对方。
“你杀了那么多人。”吴岩的声音沙哑,“我凭什么相信你?”
吴严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掌心的印记对准吴岩。两枚印记同时亮起,一道暗红色光芒从吴严的印记中涌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字:“第七座灯塔,在你自己心里。”
吴岩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句话,与白袍人留下的最后那句话一模一样。
“你也是陆沉留下的?”吴岩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严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转身,向黑暗中走去:“带着这句话,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如果你能打开第七座灯塔,你就能找到你弟弟的锚点,也就能找到吴法真正的藏身之处。”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吴岩站在原地,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那两座灯塔的标记依然清晰,而手背上的黑色纹路,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他低头看着那些纹路,又抬起头,看向吴严消失的方向。
他握紧拳头,转身朝来路走去。身后,那颗黑色光球依然悬浮在穹顶中央,表面的电弧微微跳动,像一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而在光球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蜷缩的白色光影,像是一个沉睡的少年,正被黑暗缓缓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