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

那道黑色光芒来得极快。吴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黑光擦着他的左臂划过，一阵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钻入骨髓。他低头一看，左袖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腐蚀痕迹，像是被烧过一样。

“别硬接！”吴机的喊声从令牌中炸响，“那是扭曲的数据攻击，会直接烧毁你的意识片段！”

吴岩咬了咬牙，没有答话。他握紧玉簪，目光锁定面前那个被暗红光芒占据的陆沉。此刻的陆沉双目空洞，面无血色，身躯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但他出手的动作却凌厉无比，完全不像一个失去意识的人。

“陆沉！”吴岩喊道，“你醒醒！”

陆沉没有回应。他抬手凝聚出第二道黑光，更快、更凌厉地朝吴岩刺来。吴岩不敢硬接，翻身滚到一根光柱后，黑光击中光柱，表面立刻裂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纹，随即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细小的数据颗粒散落。

“那绝对不是师父自己！”吴机急切地喊道，“他身上的暗红色数据流来自光树，而光树的扭曲源在根部。你要想办法切断那些缠绕他的数据流，而不是攻击他本体！”

吴岩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真气在体内加速流转，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护罩，顶着陆沉一波接一波的黑色光刃向光树根部冲去。陆沉似乎意识到了他的意图，身形一闪，挡在了他面前，双掌齐出，两道黑光交叉斩落。

吴岩没有收势，他硬撑着金色护罩迎了上去。黑光撞击在护罩上，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金光和暗红交织在一起裂开数道缝隙，但护罩没有完全崩溃。他咬牙穿过攻击，借着这一瞬的破绽，掌中的玉簪蓄满真气，狠狠刺入光树根部盘结的暗红色脉络中。

银白色的光芒从玉簪中爆发，将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暗红色数据流撕裂开来。光树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被刺痛了。缠绕着陆沉的暗红色光绳寸寸崩断，陆沉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父！”吴机在令牌中失声喊道。

吴岩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扶起陆沉。他没有受伤，至少表面看上去没有，只是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吴岩将手掌贴在陆沉后背，试图输送真气，却像是将水倒进漏水的杯子一般毫无效果。

“没用的。”吴机通过令牌说道，语气克制但带着难掩的焦急，“这里是镜城，他的身体是数据投影，真气不会起作用，只会加速消耗你自己的能量。”

吴岩收回手。他看着陆沉苍白而消瘦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是那个一路引导他走到这里的陆沉，也是那个留下谜题说“归零计划在等待钥匙”的陆沉。但现在他躺在那里，像一具空壳。

“师父还有数据信号！”吴机忽然喊了一声，“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在深层区域！你试试把归零之钥放在他胸口，或许可以产生共鸣。”

吴岩连忙取出令牌，贴在陆沉胸前。令牌上的金色指针剧烈旋转了几圈，然后猛然指向地面——光树的根部深处。

陆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吴……岩……”

“我在这。”吴岩蹲得更近了些，“陆沉，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

陆沉的眼睛仍然没有睁开，但声音清晰了一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我……我以为我在修复世界树，但当我进入这里时，树已经扭曲了……那道裂缝……它比我快了一步。”

“裂缝？是那个金色裂缝里的声音吗？”

“那不是……”陆沉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不是我的声音。那道裂缝里的东西，伪装成我的声音——它在等你，故意让你听到那些留言，引导你来这里。”

吴岩的头皮一阵发麻。那些留言，那些写在服务器里的指引——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就是为了把他引到镜城来？

“那归零之钥呢？”吴岩问，“它也是假的？”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心紧皱，似乎在拼命保持清醒：“归零之钥……是真的。归零计划……也是真的。但裂缝里的东西……把计划篡改了。它想利用钥匙和锚点……打开的不是归零，而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光树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吴岩手中贴在陆沉胸口的令牌猛然震动，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金色指针疯狂旋转，那道刚刚被玉簪撕裂的暗红色脉络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卷土重来。

“不好！”吴机的声音急促起来，“扭曲数据正在复原！它刚才是在假死——你要立刻离开光塔区域，不然会被重新吞噬！”

吴岩一把抱起陆沉，正要往外冲，却感觉双脚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低头一看，无数细小的暗红色数据流正缠绕在他的脚踝上，顺着裤腿向上蔓延。而怀中陆沉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段正在被删除的数据。

“小岩！”吴岩喝道，“帮我切断脚下的东西！”

晶石猛然亮起，一道纯净的白光从吴岩胸口扩展开来。白光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数据流如同遇到沸水的冰雪般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吴岩的双腿恢复自由，他不敢耽搁，抱着陆沉全力向塔外奔跑。

身后，光树发出低沉的轰鸣，树冠中那道金色的裂缝再一次扩大，裂缝边缘渗出的光芒如同睁开的巨眼。那个与陆沉一模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充满戏谑的语调：“逃吧。钥匙和锚点已经在归零之路上，你们都跑不远的。”

吴岩没有回头。他抱着陆沉穿过光塔的大门，冲上街道。镜城中的景象已经开始崩溃，天空出现龟裂，建筑物像积木般垮塌，那些面目模糊的行人纷纷化为光粒消散。他拼命奔跑，直到前方的数据世界出现一道白色的光门，吴机的声音急切地传来：“快进来！我拉你们出来！”

白光淹没了一切。

吴岩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废弃地铁站台昏暗的应急灯。吴机半蹲在他面前，脸色苍白，额头上沁满了汗珠，看到他醒来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吴岩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怀中。没有陆沉的踪影。他转头看向吴机，声音发干：“陆沉呢？”

吴机沉默了片刻，指了指终端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正在解体的数据，边缘不断有碎片脱落。一段模糊的人脸轮廓出现在数据的中央，虽然已经失真，但吴岩依然能认出那是陆沉。数据流的旁边，标着一行小字：“意识碎片残留，正在快速消散。”

“师父他……”吴机声音发颤，“他把自己剩下的大部分意识留在了光树里，只送了一小片碎片出来。”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碎片能维持的时间不多了。”

吴岩看着那团摇摇欲坠的光芒，拳头慢慢攥紧。他刚想问“还能不能救”，只见那段数据中央的人脸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嘶哑的声音，缓慢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归零之钥……真正的开启方式……是让它碎裂。”4